第十六章 断舌

寻常人家哪有白日点灯的习惯。

忽有清风拂过，树枝被吹得摇晃。元淮换了个姿势，稳住身形。这阵风不偏不倚，恰好送进了屋室内。

燃烧的烛焰疯狂跳动，烛光笼罩的范围不时偏移，忽明忽暗。

这间房内的烛灯远不止案上亮起的那几盏。以身影为中心，她的四周都摆满了高高低低的蜡烛，有的燃烧过半，剩了短短一截，有的早已燃尽熄灭。它们似以某种阵法排列，完整地将人围在里面。

元淮瞧见了水银镜映出的面容。

唇红齿白。这是貌美女子的写照。但镜中那张容颜，只让人觉得邪异。

她的唇色极艳，殷红如血，皮肤白若冰霜。她低垂着一双眼，眼瞳漆黑，不见眼白，全然一副妖邪的面貌。

她一动不动，就连眼睛也不眨，不知看向何处。

那道镜面反射的森冷目光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饥渴，贪婪，蠢蠢欲动······

元淮是被她盯上的心仪猎物。

仅仅是镜面的反射，竟还能有如此强烈的影响！

元淮下意识一松手，瞬间的失重和下坠感迅速将她唤醒。她的指尖堪堪擦过树枝边缘，用力回勾，借巧劲重新翻身而上。可是这一番动作到底闹出了一点动静，被扯动的树枝轻轻地摇晃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咔嗒咔嗒——’

仿佛是机件开始摩擦运作，陆渺渺以一种僵硬的姿势缓缓抬头，她左右活动了两下，保持一个向右偏头的动作，然后不动了。

元淮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这些年她行迹遍布大江南北，对江湖中诸多奇闻诡事也算有所耳闻，但唯独未有今日这般景象：一个活人，却像一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透着沉沉死气。

突然，陆渺渺又动了起来，她的脑袋快速地左右摆动，电光火石间，她猛地向后转去——

那是人类根本无法做到的动作，整颗头颅调转一周，身子还正对着镜面，而她的脑袋却朝向了窗外，与元淮正视。

那双漆黑的眼瞳平静无波，她死死盯着元淮，元淮不得不垂眸，避开面前的灼灼目光。

然而，她骤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糟了！

元淮大惊，她赶紧抬头，屋内的陆渺渺不知何时竟没了踪影！

元淮惊疑不定，她松手，从树上跳下来。这棵树离窗子不过几步之遥。她犹豫着上前，视野比先前更开阔，元淮警惕地朝里打量，屋子里空荡荡的。

‘唰——’她眼前骤然一花，浓烈的腥香扑面而来。陆渺渺整个人倒挂在窗边，倒垂在她面前。她的鼻尖挨上元淮的额头，冷得元淮一个哆嗦。

元淮瞳孔登时紧缩，她反手一掌拍在陆渺渺的胸口，力道失控，陆渺渺被击飞出去。

她结结实实地砸在桌案上，冲击力将那面镜子震得粉碎，高速流转的气流吹灭了仅剩的几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