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

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这一晚游玩尽兴，翌日清晨，赵思青听镇海湾百姓说磐蟹洲有巨蟹作乱，便临时改了道。收拾螃蟹不算什么难事，三两下就结束战斗。见时间犹有余裕，赵思青示意追道跟他走。

两人来到岛南，站在一处厚重的石门前。这里显然许久不曾有人来，门上蔓枝缭乱，草苔遍生。赵思青道：“昔年心螺夫人于此岛与巨蟹一战，我偶然发现此处，应当是她的洞府。”

伴着尘泥震落，石门再度开启。两人踏入洞中，追道猝不及防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落窟底。赵思青一起跳了下来，以剑气护住二人，怀疚道：“忘了提醒你，抱歉。”

追道摇摇头以示无事。隧道幽深，萤火幽浮，石花垂落，两人缓步前行，到尽头，便有石梯盘旋而下。洞窟中心是一处夜荧石台，花树合抱，青碧生辉。追道正赞叹此景，赵思青又轻轻一扯他的衣袖，引着人来到一处石室。

门口遮挡的古藤自行退去，里面别无他物，只有一只巨大的海螺。

“这是留音螺。”赵思青低声道，“它能留住你的声音，若有人与你共鸣，无论千百年前，或是千百年后，只要心意相通，就能听到回答你的话语。”

他吐出归隐二字，那巨螺果然轻震，不多时，一段沧桑的男声响起。这是一名海客，前半生搏风击浪波澜壮阔，与妻归隐后，悦于浮生日闲。赵思青道：“若有欲诉难言之语，不妨告诉它。或许红尘熙攘，能有知音之人。”

说完，他便离开石室，把追道独自留在室内。赵思青君子之风，知他有所隐瞒，非但不生猜忌，还担忧他心思烦闷，带他来此诉说。

追道沉默。知我者谓我心忧，何求？不过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离开螺心洞，两人便要各奔东西。眼见赵思青的船一路向西北方向离去，追道忍不住叫他：“赵思青！”

青衫的剑客回眸。

“柳星闻。”他说，“记住我的名字——柳星闻。”

5.

流光容易把人抛。

白了剑客的头，锈了沉池的剑，今宵忘明日的愁，生人饮死别的酒。

师父的离世，让赵思青忽然明白许多事，明白天下第一也有做不到的事，比如，彻底平息三绝剑的剑气，又比如，挽回在意之人的性命。

死亡从未如此具象化，首先是肢体无力，顶天立地的剑侠，也会失力跌落在地，再怎么狼狈挣扎，也无法再次站起。

然后是呼吸停止，张开嘴，胸膛却无法起伏，似乎空气过口鼻而不入。于是那张脸便逐渐青白，灰败，染上不祥的颜色。

赵思青自然杀过人，死在他剑下的匪贼恶徒无数，他却没有一次如此清醒地认知死亡。师父不再有动静，他拼命咽下三绝剑反噬溢满喉舌的鲜血，嘶哑着问：“师父？”

回答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头发散开，有几缕垂在眼前，朝如青丝暮成雪。

天下第一不过是四个字，并无什么特殊的意义。

他把随身的铁剑沉在葬锋池。剑入水，盯着那道影子，他忽然明白，剑只是剑，而赵思青，正是赵思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