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杏忙跪在地上：“夫人息怒，婢说错话了……”

“我还记得，那是初五时候，去徐大人府上拜望的人，数不胜数。年生一早便就到了，却不肯去，就站在门上，直至你现在帘后。我才明白，他原来是在等你，而你也是在等他，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大抵，你记不得了。”沈平庆说完一长串话，便是一阵激烈咳嗽。

徐氏僵坐在床边，手边一碗汤剂，腕轻动，搅动一碗黑而黏，腥而臭的药汤。

回来时徐氏犹自发怔，彩杏捧了去，服侍徐氏喝，扯帕与她拭去嘴角渍。

徐氏病得起不来，听见鞭炮声时便就醒了过来，躺在床上，嘴苍白裂，张了又张，说不话。

沈平庆叹：“香儿今日不来？”

倚靠在枕上，枯的手搭在被上，散开来的发缠在徐氏白却生满颈纹的脖上。窗上的鸟雀栩栩如生，徐氏不禁失神。

彩杏迟疑：“夫人莫要太过伤心……”

薄透的光照窗，落在沈平庆脸上，他板正的脸端肃着，阖然长逝。

白光掠过窗棂，徐氏睫猛然一颤，方问：“什么时辰了？”

“刚辰时，夫人这可要起了？”

汤勺贴着沈平庆的脸，他将轻轻转过去，轻声：“为夫想看看窗外，劳烦夫人。”

支着腮在旁瞌睡的彩杏听见一细微嘶嘶声，醒转来见徐氏正扎挣着要起，忙扶起徐氏，替她整理褥，扯来两个驼引枕与徐氏垫在颈下，才捧来，就手试了试杯，又去换过温。

沈寒香浑僵，仿佛手脚都被定了住，既不敢上前去看，圈却不住发酸。沈平庆比前世今生中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安宁，这一次，他不是自割了腕，床上床下也无半血迹，唯独洒了一碗药在床前，想是徐氏失手。

“这会不想用早膳，你先去，我要再睡一会。”

猛然徐氏一声断喝：“凭他是谁！值得我为他伤心！那等早该下地狱活剥生剐去剔骨的混账东西，哪里就值得我为他伤心！”徐氏不住起伏，眶通红。

徐氏脸不好看，将碗放在小桌上，推窗，窗外一院松柏苍劲。

“夫君说笑了，那样久的事，我早已不记得了。这些年，我心中唯余下沈家老小，为夫家尽心，为打这个家殚竭虑，才是我的正理。”徐氏凉了药，药汤里丝毫看不她抖的细末，沈平庆日复一日吃着加了料的药，却一无所觉。

徐氏不曾答话，又

徐氏抿着，影颓然投在地上，半晌方打发了彩杏去。

算得沈平庆该在第六日卯正送，儿女俱全，众人抹泪哭丧，一早送梦溪县城。

小轿自门上过，她特意挑起帷帘，丢下一串菩提去。那是一早去寺中求的，还求着大师开了光，许愿要保那人中。

针连连扎其人中，方才唤得醒转。

那一日，沈平庆站在徐府门外等人，她乘的小脚自东角小门，因一早听闻心上人来求见父亲，她回了母亲，刚卯时便门去上新年里的第一炷香，轿离府门还远，便打发了人去问，究竟他来是没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旧故

经沈平庆病故一事，徐氏与氏各自一病不起，请、殡一应丧葬事宜皆由沈母指沈柳德一一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