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是哪位？欸……咱们办公室内线电话……”

“没什么。我上总务这边借两辆车，听说您最近没上班。我这不也一个月没在Ｆ市了么，打电话问候一声。”

“是这样，咱们重案一组要一趟任务，需要借两辆车。我这过来之后，发现咱这总务办公室也没人……”

“嗯，那就好……”虽然邵剑英是夏雪平的长辈、也是我外公当初的得力下属之一，但我跟他之间实际上也没什么太多的话，所以说到这，我是本来准备挂电话的。

“啊，那什么……咳咳，后勤他们这边给制服警察大队和周围这几个区的执勤员警们了一批新式棉袄，中央警察今年新设计的、刚从首都运到的，我们这边都过去清件数了，一会儿还得去咱们全市所有的分局，挨家挨运送。”

“嗯，有理！”“懂了！”

“没有啊，我在家呢啊，怎么可能在外面？哈哈。”邵剑英还笑了两声，但我听他的声音，怎么觉得他似乎对我的哪句话有些不舒服。

“嗨，我在后院呢。今天空气不错，呼呼新鲜空气对也有好。”

“哦，呵呵，电话都打到家里了，什么事啊？”

“那你们也不锁门？”

他是阿斗，那咱们几个，谁是诸葛亮、谁是黄皓？”

“嗯……那您现在在外面呢？”

把办公室门关上、扶着楼梯把手脱鞋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对劲：邵剑英这么长时间没来上班，他又和前不久刚事的佟德达年龄相仿，他该不会是跟佟大爷一样也了什么意外了吧？怀着这忐忑的担忧，我想了想拨通了邵剑英家里的电话。

总务里空空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接待桌上还留下了一把散开的瓜壳，这画面赫然让我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几周之前Ｍ省Ｇ市郭勇公司的办公室前。总务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散漫了？我记得邵剑英虽然平常看起来对待下属和蔼得很，但是工作的时候要求可是极其苛刻的。何况总务的这帮人，就不怕沈量才来个突击检查，到时候给他们全都骂一通么？

看着空的办公室，我倒了一冷气，接着我从羽绒大衣袋里掏了自己的那副白手和一次鞋，给自己前爪后蹄全都照顾上，之后我才走到接待桌的后面拉开了屉——我倒不是信不过总务这帮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警员们，只不过现在这场面，太像专门给林教设立的“白虎节堂”，而且我也是被艾立威给坑苦了、怕了；总务里没人当班是他们的过失，但是要是说他们这办公室万一在这前后少了什么，一调查再在这办公桌屉上发现了我的指纹、地板上见到了我的脚印，就算这不是谁故意设下的圈，那也当真是叫“沾包赖”。

“没……浩远哥，我不是这意思……”

“李哥，我是何秋岩。”

我其实主动要求去总务，就是想尽快逃离这个让我内心极其难受的办公室。

“我……”郑睿安听了，藏在粉红镜框树脂镜片下的那双睛瞬间有些发滞。

“喂，哪位？”邵剑英那边铿锵而富有磁的声音一响，我总也算是踏实了。

“真是哪哪都有你。你就老老实实跟着白师兄他们走，趁现在赶好好检查一下自己要带的东西全不全吧！”扔下这一句，我便脱下了西装外，把自己的黑羽绒服披到领衣外面再次了办公室。

说完，李孟就把电话挂了。

听起来总务今天确实遇到大忙了，但我没记错的话，照邵剑英以前定下的规矩，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总务办公室里必须留下两个值班警员。想到这，我又不禁多嘴问了一句：“欸，好些日没见到老邵了，邵长呢？”

我去趟总务借两辆车。”

给自己全副武装之后，我才绕到接待桌后面拿了钥匙，而且我在这一刻还像疯了似的，举着那两把车钥匙对着整个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到转了一圈，跟着自己想象当中的隐藏摄像机自证清白。取完了车钥匙，在蓝登记簿上签了名之后，心里的石才算是放下了一半。

“人去得太多也没必要，而且毕竟，制服警大队那边不还有人在盯着郑耀祖那边么，如果他有什么消息，我们得上能及时沟通、反应的，对吧？”我看着姚国雄说。

“学长，这……”

“总务是吧，秋岩哥，要么我去？”秦耀立刻跑到我面前，一副随时都准备对我鞍前后跑伺候的样。

“我俩为啥不跟着去了，代组长？”姚国雄倒是敢厚着脸发问，但是“心虚”二字已经写了他满脑门。这俩人虽说是我的“师兄师”那一辈的，但实际上年岁没比我大多少，甚至刚升警院的时候，我还跟姚国雄打过架，只是他现在应该不记得了。像他们这些所谓“考学帮”的警察，家普遍中产以下，或者是周围县城、甚至是农村，所以能让他们沾沾光、玩到一起去的，一般也就是差不多同样的白浩远和聂心驰，戳破了天也就是胡佳期这有本地、业绩和功勋还都说得过去的各门稍显中力量的资警察；工作时间也没比像我这新人时间长到哪去，因此最喜搞办公室政治派系那一，但是心理素质也最差，所以像他们这，经常会与我这些新手、其他门的年轻一辈、甚至是防暴队和制服警闹得脸红脖。上一次跟老丁和李晓妍因为艾立威发喜糖的事情打架，他们几个下的手，比白浩远聂心驰还重。

“哦，周荻要求雪平过去的啊——嗨，这倒也难怪。”邵剑英意味

“知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这么碎嘴有什么又意思？”白浩远说，“这有些东西吧，咱们别求。你说像咱们这样一没背景二没人脉的，还能啥呢？原先咱们一个个的都以为艾立威能给咱们当棵大树、让咱们乘凉，结果可倒好……这上峰没治咱们的连坐之罪，已经万幸了！现在咱们要的，除了夹起来尾人以外，就只等着该问题的人，他自己问题，明白吧？”

“嗯。”我回过指了指秦耀等人，“你们几个，也去带上自己吃饭的家伙什——白手、手铐，还有一次鞋，手枪都上好弹，这些东西一样也别落下。”

“嗯，佳期。慢慢吃。地上这碎渣等下扫扫。”我压着心里的火，面无表情地对胡佳期说，接着我又看了看坐在椅上，脸也很不好看的白浩远问：“白师兄，都准备好了吧？”

“哦，也是哈。那我就在办公室等你们了。”姚国雄摸了摸后脑勺，冲我笑了笑。

“那个，秋岩，你刚才……在走廊里……”郑睿安还是没忍住，主动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嗓音对我问着，但她的声音还是足以让全办公室的人都听得清楚，“是不是听到我说的话了……”于是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像一群见到有人端着一大盆香油炸带鱼的猫一般，垂涎着幸灾乐祸，等待着我的反应。

“哦，秋岩啊！怎么啦，有何贵？”在李孟跟我说话的同时，电话那传来了一阵滋滋嘎嘎的鞋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听起来跟他一起走在路上的，起码还得有七八个人，而且脚步声还很急。

“邵大爷，我，何秋岩。”

夏雪平若是不用去国情上班，就让我在她边默默地一只听话的小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我咬着牙、忍着苦和怒摆笑脸、不用去行这所谓独当一面式的锻炼，那该多好。走廊里忽然刮起了一阵轻柔却刺骨的冷风，也不知是怎么就从我的领衫中我的衣服里，如此的寒噤，让我委屈得想要泪，同时，也让我特别特别想在这一刻，一扑夏雪平温的怀里。

我抬看了一总务的值班表，端起接待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下了今日值班警员的电话：“喂，是李孟警官么？”

“这个……邵老我也有日没见了，我也不知他每天都在嘛——可能他年纪大了，不太好吧。”

“哦……差不多了。我已经联系罗佳蔓住宅托的业公司了。”

“哦，我是听您那边好像有踩雪的动静……”

“嗯……也行。”说实话，这商量着办就行的事情，让我心里有些没底。

“没……没听到么？”

可就在这时候，邵剑英突然对我发问了：“秋岩，你是不是，因为德达的事情给我打的电话啊？”

“我的天……这考学帮的师兄师们也真是绝了：骂人不带脏字，也能这么难听？”秦耀在我后悄声说。

“嗯？什么话啊？”我有心装傻地说。

我生生在门站了三分多钟，听着他们说完这些话。

“呵呵，咋的，我是该听到啥么？”我假装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接着不等郑睿安说话，我便继续抓着话柄不放，转对所有人说：“行啦！都这个时候了，还扯这些没用的嘛呢，办案要。所有相关人员，一楼大厅等我。其他案的师兄师们，该怎么忙怎么忙、该跑外勤的小心天冷地；办公室驻守的各位，如果有什么事情，联系不到我的话可以直接请示胡佳期警官。准备发。

——哈？每天来上班，却不知自己的上峰去了哪、在什么，这叫什么话？

李孟叹了气，无奈地笑了笑。

“哦。”菜鸟七人众听了我的话，小心翼翼地了，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看着办公室里的其他所有人，神里全都战战兢兢。

“都装没听见！”我忍着嘴里想吐胃酸和怒火的觉，顺着往肚里压了一气，并回过对秦耀和杨沅沅等人瞪了几，压着嗓音说，“跟你们无关。”

“行啦秋岩，我这边还有活呢，你那边自便，先不多说了。”

“我没什么事，唉，至于德达……”说到这，邵剑英叹了气，“我当年追随你外公、在他手下工作的时候，德达曾经是跟我关系最好的把兄弟；没想到这人呐，就这么没了……可惜了。”接着，邵剑英上把话锋一转，继续问，“我听说雪平被国情Ｆ市分局的岳凌音给调了过去，一起调查这案去了，有这回事吗？”

不能岔。再过十几分钟，小柳他们到班上去……要不你这么着吧，接待桌右手边第一个屉，中间那个格就是咱们局里所有的轿车钥匙，你直接拿两个，上面都有车牌号。你照车牌号，在桌上那个蓝本上登个记就行了，你们有任务，你就先把车开走，剩下的事情等我回去之后我理，行吧？”

这里仿佛是一个拍戏片场，每个人都拿好了自己早已背得熟稔的剧本，而我就像是一个什么都没有、被行抓来却要演男主角的龙演员，在无剧本的情况下需要随时调度自己的脑即兴发挥的同时，还要忍受来自所有角的白——没错，就在刚刚我再次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完全没有受到一丝信任；或许对于他们来说信任是属于常年跟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的，而我只是个孩，于是我似乎也确实不拥有这份信任，可是，他们却连最起码的尊重也没有赠予。而在白浩远主动找我、他跟胡佳期和王楚惠主动说要让我暂代组长职务那天，我还以为之前我跟他们几个的嫌隙，都随着艾立威的毙命而结束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说破无毒，于是我也诚实地说：“实不相瞒，我听说您最近没怎么来上班，我还以为您……我也是有担心您。”

“没事，各库房的钥匙都锁着呢，重要东西的屉钥匙我都带在上呢！

“郑睿安、姚国雄，二位师兄师，你们俩就不用去跟着了，在办公室待命就好。”我想了想，把刚刚吐槽那二位留在了一组办公室。

“她现在倒是在岳凌音边，只不过她去的是一个叫周荻探员，不知邵大爷您听过没。”

“哈哈，谢谢你，你这孩有心了。”说着，邵剑英还咳嗽了两嗓，接着说，“最近我这确实不太舒服。”话说完，我似乎听见邵剑英还在原地轻轻踩了两脚什么东西。

“小白，这些话，你是不是也有过分了？我觉得，秋岩那孩也不像是……”正往嘴里着凤梨酥的胡佳期刚把话说了一半，我便把办公室那只留了一条的门推开了走了去，于是那凤梨酥上面的酥碎渣顺着胡佳期还算的樱中了来：“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