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沛一时呆住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双，没料到竟有人能用一把还不如掌的刀伤了他。

第一次她成功安抚天朝内造反的枯荣真气，让两内息并行时动在经脉中的气息。

然后她的刀尖划了个优雅的半圆，脚下踩在了蜉蝣阵的步调上，周翡人影一闪便不知怎么晃过了殷沛，从他另一边绕过，刚好围着他转了大半圈，隐在殷沛后的刀尖放过正主，直指涅槃蛊母。

那殷沛双目微突，白上的血丝好似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喜怒哀乐一并网在其中，然后他张开血盆大，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

她立刻撤力，横刀避其锋锐，可就在这时，殷沛的蛊母好似终于忍无可忍，竟振翅飞了起来，闪电似的着殷沛的手掌飞起，丝毫也不受他蛮横的力影响，它像一片机的叶，刚好自风暴中心穿过，准而毫发无伤。

第一次摸到每一式破雪的门槛。

她在山崖峭间、在密林、在万丈冰雪上，无数次地过生死一线。

怪虫避开殷沛掌风的轨迹在她里无限拉长、无限清晰，一直以来盘旋在她心的某若隐若现觉好似突然被一支看不见的笔墨重彩地描了来——

第一次面对大的对手，她气力已竭，枯荣真气自动运转时的人刀合一。

诸多于无声无息间的诘问与磋磨，炸裂似的在周翡脑里一一闪过，而后倏地缩成一，落到已经近在咫尺的贪婪蛊母上。

殷沛骤然变，不不顾地以去护那涅槃蛊母虫，只听“噗”一声，碎遮割破了他肩角衣衫，瘦骨嶙峋的肩顿时开绽，未尽的刀风一下掀了他脸上的铁面，一张瘦脱了形的脸……以及面遮挡的乌青的圈与开裂的颧骨。

“我不你的涅槃蛊从哪里来的，也没想为了谁找你报仇，更不知你与齐门有什么恩怨，我今日不追究前因后果，也不与你论善恶，”周翡将目光从殷沛那张近乎毁容的脸上扫过，熟视无睹地说，“只要你把柳家庄的药人和虫都收回来，就算现在你要带着你那虫祖宗走，我也不拦你。”

周翡用坏的刀收尾相连摆一圈，大约能把四十八寨围过来，对此情此景可谓经验十足。

殷沛一手抓在自己的肩，枯瘦的手指戳了那伤里，发黑的血汩汩冒，方才差被一分为二的蛊母短暂地安静下来，静静地伏在他新鲜血上，腥。

第一次领悟到无常之刀起落的奥妙……

那一息的光景，周翡直面形容可怖的怪虫，却并没有觉得恐惧或是恶心。

周翡突然动了，她脚下好似毫无规律地平移半步，看也不看那母蛊，碎遮斜斜划过，神来一笔地找到了殷沛掌风间那条最虚弱的线，几无阻力地了去，寒光四溢的刀刃毫发无伤地与殷沛肩而过，遗落的刀风割断了他一缕垂在腮边的发。

她在夜半难眠时、枕碎遮于荒郊间，幕天席地，孤独地仰望旷远星河，无数次被想不通的瓶颈卡在后面，觉得自己的刀法不反退，而反复磨练的内力积累如指间沙砾，恍惚间生难以忍受的痛苦，以为自己在武学一途上便会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