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了一气。

“你走开，走开……”

“呜，二少，求你了，救救我，我妈要给我裹小脚……我怕，少，我怕……”

重要的是，吴大总的娘吴嬷嬷，此时此刻，她就跪在卢老太太的堂屋中间，一把泪，一把鼻涕。哭得是委屈无奈又气愤。

“老、老说句逾规越矩的话吧，这二少，二少……这次……这次实在过分了些！——啊？！她不缠裹小脚也就算了，反正她是少嘛，又是他们娘家国公府的心，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她不缠裹小脚，也没人敢吱一声……可是，可是老的女儿就不一样了！这不裹脚，她以后还要不要嫁人？还要不要找婆家？老太太，小，老……老着老脸不为别的，就想着这事儿求你们评评理……这二少，她二话不说就跟老的女儿抱走，不容老丝毫置喙的余地……老、老也是没有办法来求您们了！”

锦绣后来为什么又不怕那令她产生心理影的“小女娃”，这也不

卢府的三姑娘卢信贞，满瑟抖，耳坠摇晃着，一张脸煞白而焦黄，人坐在一张椅凳上，那椅，都快被她摇得咯吱作响了。

或者，她这一生，都将被卢信良的那双晶瓶里装清似的睛看得个清清楚楚，透透彻彻。卢信良早把她看透了，是的，她锦绣，压就是一个鳄鱼衬老底儿，外表凶悍，却是一草包。中看不中用……锦绣不喜小孩。那是小的时候，她因为有一次偷跑去京里的戏团看节目表演。那舞台上，有一个奇形怪状、大如缸的“大娃娃”。那孩，瘦小，脑袋却像个缸一样大。行走笨拙。梳扎着两小辫，穿一件大红的小棉袄。红嘴，红脸，年画里招财福娃的装扮，可是，却不可，像鬼！像怪！

锦绣的脑袋轰隆轰隆。“走开，你快走开啊……”

锦绣把她的女儿给带走了。是的，说带走就带走地。就那么目中无人，傲不可一世地，仗着她二少的份，仿佛多听她分辩一句都嫌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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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呜，二少，我妈要给我裹脚……救救我啊，二少……你救救我，因为你都没有裹……”

哭泣的女童音。锦绣的忽然被一双稚柔的手生生给拽住拉抱住。小女娃哭得是泪汪汪，就像掉了缸里。

锦绣怕小孩，尤其是这五六岁的小女娃娃。

幽沉的烛火在卢家正房的堂屋里闪闪烁烁。

吴嬷嬷的声音像脑经历损伤而导致的延髓麻痹，嘶嘶哑哑，又跟中风了似的，一字一句，充满着血泪般的控诉和发问。

卢信贞到底在气什么，最近她的心里又发生了怎样剧烈而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不重要。

小女童还在哭，还在扯她抱她的大。也是扎两个小辫，就那么霍生生怪似地跪在锦绣跟前儿。红嘴，红脸，婆娑着泪，穿一件大红无比的小袄。脑袋无限放大，真的就像个大缸，无限伸展放大在锦绣的瞳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