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假的。

会这个？她从小就习惯了使唤贺霜娘，霜娘名义上是她的大，实际上等同于个丫，她所有的活计都是推给霜娘的，长到如今十三岁了，连个自家用的手帕还绣不齐整。这时被堵得一噎，气：“太还没全落山呢，你就说看不见，鬼知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

这么来回折腾了几次，胡姨娘不得不信了——一是霜娘早就说了晚上看不见线，不是后来得多了想躲懒才说，而且霜娘多年给她的印象呢，是真的是个弱懦老实的丫，她不以为霜娘有这个心，早早就埋了伏笔。其实她不晓得

照胡姨娘的心思，恨不得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手不离针才好，绣得多卖得多赚钱才多呀，怎奈霜娘竟有这么个败家病，胡姨娘起先当然是不肯信的，着她晚上也绣，霜娘也不反抗，说了就听，照样绣，绣来的就和雪娘绣的差不多，谁家铺要那么陋的针线啊？

贺霜娘没再理她，坐正了，继续剪手里的样。有姨娘如此，妹如斯，这日难过吗？当然是难过的，初来不到一个月，她偷着寻了倒有四五回的短见，然而腕也割了，梁也悬了，还往厨房去拿菜刀往脖里比划了，她却还是好端端地活着。

千古艰难惟一死。

手腕间几七八糟的血痕慢慢愈合，脖颈间吊的青紫印渐渐消去，这整个过程都无人过问，更无人关心，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血缘亲人，漠然的扫过她上的伤痕，仿佛没有看见，心里只觉得她死了又何妨呢，与这个家并无损失，虽少了一双活的手，却也同时少了一张吃饭的嘴，算下来不赔不赚，所以只由她去。

每一扇大门都对她关闭之后，终于有一扇对她开了个小小的。隔的塘胡同住着个守寡的李娘，有一手极的绣活，她与霜娘过世的娘亲有几分情，见她在家里活得实在不像个样，生恻隐之心，愿意把自己的绣活免费传授给霜娘。而胡姨娘知李娘一件绣品的价钱，同样的一块手帕，李娘的就是能比别人多卖十文钱，所以在这件事上一也没有阻拦，还略微减少了霜娘在家活的工作量。

霜娘亦把心平淡下来，既死不成，那就要活着。度过刚穿来的那一年迷惘期后，她开始寻找路，试图脱离名为嫡长小实则使丫的生活，碰碰得破血之后，她发现想脱离这个家是不可能的，假如家里的胡姨娘是老虎，那外就全是豺狼豹，莫说她才九岁，就算她十九了，也没有能力孤而安全地行走于外面的世界，世情就是这么残酷。

总的来说，贺霜娘是个比较老实的人，智商平平，情商一般，大分时候随波逐，翻不什么浪。但是老实人，也是有心的。从她发现有劈线这回事存在之后，一到夕西下，她就声称看不见线了。

她才晓得这句话的意思，心能狠下去，手却是的，没经过那些遭数，她真不知自己求生的本能那么，这境遇再古怪再糟糕，她总还是活着，活着就舍不得把自己了结了。

对于这少有的能抓住的机会，霜娘学得十分刻苦而认真，她的展很快，于是也很快发现了，刺绣是个非常伤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