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黑暗里，令梨踢到了无数双散落在地的鞋。

薄念慈对令梨实力的鄙夷，她会到了。

死人鞋停在活人睡觉的门，睡梦中被牵引的人闭着下床，脚先踩放在床边的鞋里，再跨过门槛死人鞋。

令梨搞事搞了这么多年，放飞自我飞得抓都抓不回来，衷冲向危险第一线，这是她平生一回被人护得这么严实，严实到一发丝都不许离开薄念慈的影。

薄念慈脚步不停，令梨只能一直跟着他向前走，越走踢到的东西越多，骨碌碌的回声连锁反应，一声声开。

她就知，揣测薄念慈心思时大可用最的恶意和最大的嘲讽来推测，因为他不是在嫌弃令梨，就是在嫌弃令梨的路上。

他的掌心没有多温，却是活人的温度，是和令梨一样的生命的度。

令梨垂着，又一次踢到脚。

“是我把他想得太坏了吗？”令梨神复杂地想，“还是他嫌弃我太菜，一冒直接被敌人秒杀，连探路的资格都没有？”

直觉告诉令梨是前者，让她觉得是后者。

“对，是你瞎了。”薄念慈没好气地说，“小瞎。”

“站到我后。”薄念慈住令梨的脑袋，不许她探，不耐烦：“你很想脑袋从脖上掉下来吗？”

认罪认得好快！

论修为论地位，把南疆翻遍了也找不到半个敢于他比拟之辈，何况小小的蜈城。

岂止不同路，该说是背而驰。

令梨：“但这里只有一个犯罪嫌疑人。”

她看不见前方的路，不知终在哪儿，不知薄念慈要把她带向哪儿，唯一知的是：她得跟着，一直跟着前面这个人。

唯一慷概的只有供她宿，人质的基础保证罢了，还不能保证全程无毒和单人单间。

前方之事，非同寻常。

越走，周围的黑暗越黏冷。

令梨吭吭哧哧组织语言，不等她再度开，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骨碌碌的声音。

“跟。”薄念慈，“手别松开。”

模糊的时间和空间让人错，跟随薄念慈的步伐走了太久，会让令梨遗忘她与他绝非同路之人的事实。

完全不把令梨当作战斗力，只差把她变小袖里，老老实实待着等他解决一切。

“这里死了几个人不重要。”他，“你不是还活着吗？这就行了。”

令梨有好奇，还有叹。

人能屈能伸。令梨抬手拉住薄念慈的衣角，红绸过她的指。

令梨什么都看不见，全凭左手拽着的袖确定薄念慈没有凭空消失。

但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令梨：懂了，你嫌我菜。

这可太不正常了。

因为这个人不仅让令梨躲在他后，还特许她可以抓着他的衣角，有事吱声，他听得见。

修仙之人目清明，夜间可视，令梨的黑暗视野比猫锐，是她常年通宵练的本事。

“再走下去要形成惯了。”令梨心想，“万一逃仙府的时候，我下意识往薄念慈的方向跑，和羊虎有什么区别？”

一双鞋，代表一个夜晚无声无息消失的人。

令梨拽着薄念慈衣角的左手被男人握住，向前拉了拉，示意她走快。

保护某人的行为可能是于怜，也可能是于鄙夷。

侦探小梨还没手，第一犯罪嫌疑人对邪恶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都不给她发挥的空间。

不夸张，像是令梨瞎了一样。

死人鞋带着他们走到这里，不知发生了什么，鞋从脚底落，死人鞋磕在地上，被在里面的鞋掉来，满地鞋堆。

什么值得他警惕？

一力降十会，修之路残忍而真实，谋谋在绝对的力量前不堪一击，薄念慈抬指间可灭蜈城全城，方圆千里无人生还。

“还有多久？”令梨问。

薄念慈：“我的，有意见？”

薄念慈会嘲笑令梨到死：好心给了你逃跑的机会，你不认路，阎王听了都要笑你三分。

令梨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后，踩在他的步上，走暗无天光的院落。

她忍不住用空余的右手睛，犹豫地戳了戳薄念慈后背，问他：“尊者，是单我一个人瞎了，还是你也瞎了？”

“别数了。”薄念慈冷淡地说，“听着心烦。”

一路上他没少折腾令梨，又是喂毒草又是企图将她保持多年的良好作息毁于一旦，是令梨求路上有史以来最大的绊脚石。

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聚集了修真界对修所有刻板印象的人，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把令梨丢去探路当炮灰，她大为叹。

薄念慈此人，记仇又，喜怒无常还怪气，除了长了一张里挑骨也挑不病的人脸，令梨不承认他有别的优。

“是鞋。”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