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郑当家放心，怎么找商队，怎么演戏，我已有计较。”

秦淮河边，这难说算不算冒牌的王孙公，窃窃腹诽之际，郑海珠的小船，正停靠京杭大运河兖州钞关附近的僻静河岸。

朱乾珬其实早有此意。他虽只是听过郑家这个小孙女的名字，未见过其人，但莫说长得不如那妍丽尘的王月生，便是长得钟无艳般丑陋，也无妨成为朱家妃嫔。反正看中的也不是品貌，而是她手里已然有些规模的火厂，她占下并开始募兵的东海门崇明岛，以及她与台湾宣抚颜思齐的情。

朱乾珬生的心思，则不是恼火，而是警惕。

郑海珠掏一特别打制、中间空心的银钗，到穆枣发髻间，温言：“我不急。”

许三从草丛里现，见过郑海珠和穆枣。

这些情形，作为顾府长辈、郑女忘年的缪瑞云会不知？

今日，朱乾珬向缪瑞云问起郑海珠近况，缪瑞云只混地说无甚异样，应是在崇明看顾棉田、张罗募兵。

不想，郑家人自己说的路，缪瑞云倒反对起来，言那丫不比方家的月生姑娘脾气温厚乖顺，且对当今这门江山社稷看着颇力，倘使用了有些突兀的作派，只怕惹了她。

只是，朱乾珬囿于人君的份，总要座下臣来开提议才是。

真是岂有此理。

“夫人放心，枣是去故地重游。只是，吴公说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枣能否早些给夫人传回喜讯，就看老天爷能否开，降几分运气给枣。”

郑朗当即便黑了脸，愠怒于缪瑞云的言辞，显然是断了他郑家与殿下结亲之路。

他师徒两个，都是孤勇之人。

但朱乾珬此番留在松江的哨探，分明禀报说，郑海珠回到松江顾府住了一阵，又上了运河往北的船。

穆枣也看着郑海珠，须臾，嘴角泛起轻烟薄雾似的浅浅笑意。

郑洽的辅弼之志。

“郑当家，枣在兖州歇两日后，我会一路送她，从登辽海到辽东，再到蒙古人的地盘。”

“郑当家，枣，一路辛苦了。”

郑海珠再去瞧穆枣时，见她面沉静如幽潭静，浑无半分或忐忑或怅惘的悸动之，反倒不知如何说些与君作别的话。

又轻叹一声：“我也不知，当初没有赶你走，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姑母似乎，对这郑姑娘，有了回护之心、舐犊之情。

许三神情肃穆。

他已从郑海珠使用暗语系的来信中，知晓了穆枣的未来。

穆枣扶了扶银钗，提起那只装着更重要的宝贝的箱，莞尔：“夫人，我会回来的。”

郑海珠向许三：“我去王府拜见鲁王和小殿下时，就说枣病亡于路上，我雇了凶肆理后事，所以耽误了行程。你到蒙古后，一定将她的份，再洗得净些。”

吴德也是当年他熟悉的伙伴，原本军旅的许三，敬重吴德的戚家军侄底，目下则更佩服穆枣的决定。

朱乾珬暗自认定，姑母开始向他隐瞒郑海珠的一些行踪。怎么？竟是怕他会如江湖下三滥那般行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