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在嘴边，转念一想，似乎又没有问的必要。

直到这会儿，孟开平才恍然发觉，自己本无须同她言及至此的。难得这几日不忙，大好的时辰，娘就在前，他怎么满心记挂的都是军务呢？

“且再等等罢。”师杭迫不及待追问，“将军，你方才说红巾军反元复宋，那你呢？你也想复宋吗？”

有一缕思绪，师杭无法跟孟开平开，因为即便告诉他，孟开平也不会究。

明明刚饮了，当下竟又燥起来。

师杭听得若有所思。

他这是实话实说，闻言，师杭却沉默了，良久未再言语。

“你要是不说，往后就各睡各的。”说着，师杭作势就要将那床芙蓉妆的锦被抱过来。

“你要是再问，就是探听机密，图谋不轨。”孟开平没心思答疑解惑了，只想让她赶闭嘴。

不念佛不信儒，不忠君不国，天不怕地不怕，为着恨意而活的人，师杭从前并没遇见过。所以有一瞬，她真的很想问问孟开平——如果某日大仇得报，除了追杀鞑，你还愿意些什么呢？

师杭洗漱罢了，抬对上男人灼的视线，面颊渐红。

师杭骤然觉得有悲凉。

然而师杭听罢，另有法歪缠。

孟开平哪里不晓得孰轻孰重，可这会儿心既起，碍于伤情，不如取个折中之法——

父兄的命、千万乡勇的命都担在他肩上，他看似有选择，其实本没得选。

庸碌，不堪大用。”

“惜命些罢。”师杭侧解下碧纱帐，转而要去熄灯，“若不安分，便教袁将军来守着你睡。”

一降一，孟开平算是不幸被她降住了，只好无奈回：“我没想过这些，就是看龙椅上那个狗皇帝不像样。秦汉唐宋，不都是汉人主么，只要把鞑赶外，复谁都成。”

这个男人，其实是只有信念，而没有信仰的。

孟开平立时被气了个仰倒。

“咱们胜算虽小，反倒不容易引敌来犯。当今局势太，多些息之机，就能多站稳些脚跟。”

“少拿袁复压我。”他长臂一揽，少女便落怀中，“他可不了那么多。”

“中原，主弱臣，权柄下移。徐寿辉虚有帝名，受悍将陈友谅挟持。”

余下的一小盏烛火隐隐绰绰照在前，孟开平嗅得幽香扑鼻，垂，只见少女睫纤长，像黑的羽，飘乎乎落在他的心上。

刀沾不得，男人过收拾完后，便一直盯着师杭瞧。

毕竟，他真的能活到那一天吗？

这丫到底有完没完？都念了大半日文书了，她嗓就不疼吗？

孟开平一一答了师杭的问，气定神闲：“光要放长远，筠娘。行军打仗，每走一步，少说也要再想想十步之外的事。”

……

“嗯，时候不早了。”戏足，孟开平赶忙打了个哈欠，“来来来，就寝罢，有什么话明日再……”

他的信念是报仇。这辈，他最想的就是这件事，唯一能的也只有这件事。

“西南，舟楫不通，商贾不集。明玉珍缩蜀地，未有大志，非雄主之计也。”

该死该死。他在心里暗骂，这毒果然厉害，难不成给他脑毒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