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开平依旧自顾自：“你的份只有我边最亲近的几人知晓，旁人若细问起，你用那老太婆孙女的籍便是。一场席面罢了，下的人谁闲得没事你旁的？”

“我笑将军你，厉内荏，心不一。”

于是师杭复又笑盈盈：“将军果有此意，倒也并非全无法。若你愿为我爹娘守制三年，再至杭州求得我舅舅，我便应你。”

少女对男人的繁杂心思一无所知，仍忙忙碌碌收拾屋。孟开平盯着她的背影，恍惚之间，已经想象了多年以后的场景——

“我觉得……应当不必了。”师杭斟酌再三，“教人知晓总归不好。”

“若有此意，天打雷劈！我孟开平今生绝不娶师姓女！”

师杭也不惧他，款款坐在那把冰绽纹围玫瑰椅上，姿态优雅，行止动静都好似画中仕女。

“不过，我舅舅那人清傲洁更胜我爹爹，素来最厌投机作的行伍之人，便是你跪在他面前磕破了，恐怕他也不会多看你一。”

“你……”男人张了张嘴，耳竟可疑地红了，甚至堪称扭，“你觉得，咱们要不办场席面？”

男人恼了，他在原地踱了好几圈，恨不得现下便指天发誓自证清白。然而那话卡在他间，不知怎的，半晌还是没。

他自认是不会轻易丢了命的，所以她想守寡再嫁也不大可能。

这话宛如一盆冷兜浇下，把孟开平一下浇清醒了。他下意识“啊”了一声，旋即揪了揪发，颇为烦躁：“扯那么远嘛？我这不是还没娶妻吗？”

这厢，师杭终于搁下了手的活计，半晌不听男人答话，一抬就望见他黝黑面庞上那双灿然如星的眸。

孟开平被她这番话激得面铁黑，果然咬牙立誓。

这女人若知晓肯定会后悔万分。孟开平暗暗，就算她先前说要考虑个三五载，恐怕他也是愿意等一等的。

“你笑什么？”孟开平狠狠瞪她，佯装凶恶，“有什么可笑的？说来让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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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直呼他的名姓，反而客客气气称起了“将军”，凝结在两人之间的一切不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接着，一不知名的、酸涩的情愫便袭满了孟开平的心。

不待师杭声，孟开平便声斥：“赶！”

师杭不说话了。

这女人未免对自己的地位认识得太清楚了。古往今来，胜者侵占败者，败者岂敢多言？偏她总有各式各样的说辞同他对着。

“吃什么吃？老整日在军中啃窝，你们还敢吃什么酥饼？”

办什么席面？难不成他还想整个房烛来吗？

只这般略想一想，已教他飘飘然，险不知今夕何夕了。

孟开平闻言，又开呛她，少女却拾起案上茶盏，似笑非笑：“我不奢求正室娘，只因我有自知之明，不会自寻烦恼。可是将军，你该不会真有娶我为妻之意罢？”

孟开平突然想起老胡说自己当年成亲时，激动得把磕在门边上了半月的糗事。现下，他望着侧的床，竟也有想抱着磕上去的冲动。

师杭直觉这人此刻颇为诡异，难得耐着：“小女以为，恐怕对将军你不大好。你日后娶妻，同僚万一提起此事，岂非教人家姑娘面上无光？”

她正思量着怎么把他打发走，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小红怯怯的声音：“姑娘，厨下送了些酥饼来，您……”

自蒙元关，旧礼日益荒废，再加上战凶险，便是汉人也少有为爹娘守制的。他堂堂八尺好男儿，不靠天不靠地，靠自己一条命搏到今日，凭什么在她舅父面前屈膝折腰？

幸好这女人的心到底不是石的。是啊，如果她答应自己，就要一辈跟着他征战四方了。

骤闻此句，师杭差惊坐在地。

于是男人当即冷嘲：“你还真是半儿不逾矩！恐怕现下即便我开求娶你，你也不会应下罢？”

师杭想，这问题不论怎么回答都不会令他满意。

他们都还年轻，她会陪着自己很久很久，久到两鬓斑白，天下太平。往后的每一日，都会有那么一个人盼他归家，在窗下灯共话……

如此，小红自然被吓得不轻，脚步极其慌地逃开了，也不知是不是连带爬。师杭看男人瘪着嘴一脸气闷的神情，突然有些想发笑。

孟开平越想越气，向女人低是他最不擅长的事，他最擅长的是放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