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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姻(2/2)

除却一句。

盼只盼日过得慢些、再慢些,怜惜余下数载岁月……

他言,令小娘胜月之皎,仆倾慕已久。

听得这句,师伯彦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肃然问:“阿筠,你当真思定了?”

于是,她复又:“爹爹,朝廷将天下百姓分为四等,咱们汉人南人是最低等。而福家唐兀,不仅未曾看轻女儿,还诚心求娶,想来是值得托付的人家。”

过日罢了,谁又一定离不得谁呢?爹娘教她读书习字、知理明义,绝不是为了让她囿于后宅,时刻围着男人转的。

最后一句其实夹了些酸醋味。自家闺女玉雪可人,福信第一见了便嚷嚷着要认作义女,他儿也总跟在后面唤什么“筠妹妹”。

“那时咱们两家亲近,往来颇多。”师伯彦叹,“后来福大人调任扬州,未几又驻守金陵,难为他们父俩还惦记着你这个小丫。”

“……爹爹!”

这么些年过去,原以为山不相逢,哪知福信居然还不死心,当真要聘下阿筠给他儿媳妇。师伯彦愈想愈不快。

日升月落,去秋来,世间姻缘自有份定。连天烽火是不会为一对小儿女脉脉难言的情愫而休止停息的。

师杭思罢,确定这是桩极好的姻缘,即便不是尽善尽,相信她嫁去后也有本事过得好。

“福三公生得好相貌。”师杭缓缓开,忆及福晟,他在徽州时应是舞勺之年,品行举止初显端倪。

她原想,若今后的夫君只她一人,她必同心相待;若夫君舍不了弱三千,那她也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师杭沉片刻,微微颔首:“听爹爹一说,女儿倒想起幼时曾见过这位公几面。”

师杭接过信笺,展开细细阅过,心中大定。

可现下,见了纸上挥洒的隽秀笔墨,师杭突然愿意试着期盼将来。

此言太过违心,师伯彦听了当即开怀朗笑,而师杭几乎要恼。她再也待不住了,转便推开阁门,快步了南谯楼。

师杭说完,顿了顿,最后:“观之,可称君。”

说着,他从袖中取一封信笺递与师杭:“此信乃福晟亲笔所书。他家虽富贵显赫,倒还不至于让我们师家舍女攀附。只不过,他信中言明,若有幸娶你为妻,无论后嗣,此生绝不纳妾。这才是为父真正看重他的地方。”

许是怕双方长辈觉得冒犯,又许是怕她见了觉得孟浪,福晟在信中几乎没有直述任何对她的所思所想,大半内容都在问候她的爹娘。

“公温和却不失气度,才思捷又肯勤奋苦学,唯独事之法,有时过于刚直自负了些……”

“这一年来,任谁上门提亲您都回绝了,唯有福晟,是您与阿娘替我筹谋好的。‘甘瓜苦,天下无全’,便是他对女儿并无情意也无妨。”

河上星星灯顺而散,只能隐约瞧见些微茫烛光。

从来,男一妻多妾皆是寻常,门公尤甚。正所谓“黄金万两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爹娘情意甚笃,方才结成了这世间少有的伉俪,可换作师杭自己,却不敢奢求这般。

。而那福晟也早有雅名,于十二考中士及第,勉称得上与你相。”

师伯彦目送女儿离去后,独立此楼,心底哀情难抑。

师伯彦听着前还觉得有理,听到后不由失笑:“你怎知他对你并无情意?”

往来多少恨,不散眉弯。如练月华将少女的窈窕影勾勒于层级而下的木梯间,人扶栏,风拂槛,恰是一幅月下瑶台的好景致。可再令人怀的景致,终究也不能长久。

师杭羞得忙用帕遮脸,难为情:“您莫要允他!女儿……还没答应呢。”

师伯彦看着女儿面上压不住的喜,忍不住打趣:“这小自己无颜开,倒腆着脸求他父亲要一张你的画像。你说,为父该不该给?若不给,定要被早早记恨上;若给了,只怕他此后相思成疾啊!”

似有缕缕温自纸上手心,远方那位少年郎赤忱的情意,她竟然能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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