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动起来，轧在京都的街上。一橙黄的傍晚日光透过帘幕的隙漏来，打在龙池的面颊上，映得她双呈现了迥异彩——影中的如烈火燎过的荒原焦土，而光下的却似烈焰熔金，缓缓动。

“你说了什么？”他问。

白石坐在她对面，忽而伸手，握住她的手，说：“我要向你歉。”

日偏西，已到了回家的时候。田中幸和佑都依依不舍，后者还抓着修格斯的尾不肯放手，不知是不舍得分别，还是依旧记恨在心、想要复仇。

正因为无论如何选都不圆满，所以才都绝不后悔。而如果她能有一个向他许愿的机会，她会说：

“好啦，我说实话。”龙池的神情缓和下来，还是先前那副温柔依赖的样，“贞亲王说要送我，我想着日后若我要选一个人嫁了，说不定会选他，于是才收了簪，也算打好关系。但这也不代表什么，何况它确实很好看，不是吗？”

龙池掀开帘，微微探叫五郎去给车夫指路，然后才回过来。见到白石的目光追随着她，她又：“父亲这样看我，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白石的心落地了。他眉心的褶皱展开，看向面前的龙池，几乎是语重心长地说：“是该这样。薰，你不必急于决定，你不需要被裹挟着去一个你并不能全然认定的选择。因为你足够好，我也愿意去给你慢慢选择的底气……所以，不要太早去换这簪，直到你相信你绝不后悔为止。”

“因为。”龙池直视着他，连角都绷得平直，说，“我更喜外面的东西，您说的，不是吗？”

龙池轻轻吐息，笑：“我说，父亲的心愿、父亲的计划，我一定会赴汤蹈火地为您实现，绝不后悔。”

龙池听罢，微微一笑，反握住他的手：“我们是父女，父亲往日里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就对您不满。何况昨日确实是我迟了门禁回府，我有错在先，父亲不必挂怀。父亲若是有心，今日便随我再去买一次。您昨日只吃了一，要我说，腾腾的才好呢。”

龙池密的睫轻颤，一瞬垂落，又忽而扇起，看向白石，眸中有着浅淡的惊讶。

白石几乎被她冷的语气吓到了，以为龙池先前的柔都是假象，其实还是在与他置气、没有原谅他，甚至还用他气上说的话来反击。但很快，他看到她的嘴角逐渐翘起，弯成一个狡猾俏的弧度——他意识到了，自己被耍了。

“我昨日对你发了脾气，是我的错。”他说，“我明知你在外一日已经很辛苦，却还是……迁怒于你，甚至还不许你吃饭，是我不对。我不知如何补偿你才好，只希望薰不要在心里对我有了芥……”

龙池笑着回了修格斯的尾，与他们别之后，登上了车。

只能听见他轻哼一声，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动作温柔地替她挽好了发，就走回了屋内。

“并没有。”

她的声音轻如蚊蚋，被这闹繁华的京都喧嚣所淹没。白石疑惑地看向她的，似乎想从那细弱的颤动翕张中读她想说的话，然而终究失败，归于平静。

龙池看着他，心中喜悦、悲伤与酸涩织。面前的男人并不知，她早已有了心中认定的那个人，然而她认定的人——为养父的白石，无论是基于份还是理，都不存在在她的选择范围内。而为了依然能在白石边保全地位，她只能照那条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去将就地选择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想，选择我自己的人生，可以吗？”

黄金曾一度翻涌，而终于渐渐冷却；它真正的主人还未想起，明明手执炬火，却茫然四顾，不明白那恼人的度从何而来、又该去往何方。

生气了吗？没生气吧。但好像生气了？

听到贞三个字，白石心中那无来由的恼怒又燃起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已经有了经验应对，于是很好地压制了下去，只是微微皱眉、手指握，面上仍神自若地问：“难你已经好选择了吗？”

白石抿了抿——他少有地在她面前这弱的犹疑——问：“你上的银簪……我送你的簪，怎么不了？”

白石没好意思说，昨日他把那剩下半块心晾了好久，最后还是吃了肚里，于是：“都依你，你说了算。”

龙池给佑都包扎，神思不属。她明明不愿被白石横眉冷对，但心底却不知为何、竟希望他生气——她才好相信，自己在白石心中确实有那么一两分特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