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雍的脑海中闪过最近这两个月他每次去祖母那里看到的、闻到的、碰到的一些细节……就仿佛是蒙在他前的一层纱布被人势地掀开了。

上清轻甩了下拂尘，拂尘长长的银丝飘起又落下，而他也随之恢复了镇定，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贫不解女善信何意，贫不过是应慕容家所请，设法救治病重的慕容老夫人。”

他一副慈悲之态，面容如画像上的三清真人一般慈眉善目，发须飘飘。

他虽然没有听懂顾燕飞的话，却能瞧上清这一瞬的动容。

祖母榻前，自有父母、叔婶们伺候，他作为孙三五天去一回，也是尽了礼数了。

清真人，来回扫视着二人，眸黑如夜。

“冲喜就不必了，老夫人早已辞世三年，死便是死，活不了。”

顾燕飞似乎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了一声，抚了一下衣袖，嗓音清越而略带一丝慵懒，闲闲：

顾二姑娘竟然说自己的祖母死了！慕容雍眉宇缩，底浮现疾风骤雨般的戾气，目光犹如钉般落在顾燕飞的脸上。

顾燕飞说得相当直接，就事论事，不像这世上的大分人对死人经常讳莫如。

慕容雍死死地盯着顾燕飞，神惊疑不定，周散发着一危险的凌厉之气。

“可曾仔细看过她的脸？”

他的眉心剧烈地动了一下，气声越来越

“家祖母是病重，但活得好好的。”

“不可能！”慕容雍从咬得发酸的牙齿间挤这三个字，语调低沉，皱的眉心间又多了一褶皱。

“……”上清角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彻底凝固了，地凝视着前方这位侯府千金。

慕容雍面大变，柏树的影下，他棱角分明的眉棱骨愈发显得锐利。

慕容雍不信顾燕飞，顾云真却是笃信不疑，心猛地了好几下，耳边不由想起昨日在慕容家时顾燕飞告诉她的话：“慕容家不是好去。这门亲事，不好。”

“是为邪。”

“好好的？”顾燕飞抚掌而笑，笑中却带着嘲，“你多久去见令祖母一回？”

“只要在京城，我每隔三五天都会去。”慕容雍答。

不等对方回答，顾燕飞就自顾自地往下说：“慕容二公，你也是在战场上待过的人，总见过死人，闻过死人上的气味，碰过死人的尸首吧？”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她语气中的慵懒不再，清冷得仿佛被寒浸过似的。

“别自己骗自己了！”顾燕飞毫不动容地迎视他的眸，语气愈来愈犀利，一针见血地揭开了那盖弥彰、自欺欺人的谎言，“人早就已经死了！”

“有是，仙贵生，无量度人。”

“荒唐！”慕容雍不快地斥，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中难掩怒意，“顾二姑娘，贵府先是无故悔婚，如今又咒家祖母去死，未免欺人太甚。”

而上清真人则面无表情，不动如山，唯有那把拂尘随风飘动着。

他嘴上说着不可能，但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顾燕飞的寥寥数语牵动了。

慕容雍狠狠地一拳捶在了旁边的一棵参天柏树，壮的树随之摇晃不已，落下一地的柏叶。

“你也知‘无量度人’，这度的是活人，不是死人。”

“死而复生，违天命，逆天意。”

接着，顾燕飞又抛第二个、第三个问题：“可曾闻到她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