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雪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追随她飞扬的长巾，“幽都生魂万千，并非是所有的鬼魅都能有机会重返世，弥补遗憾，我既有幸遇你招魂

徐鹤雪替她整理好长巾，他没有多少血的轻启，“不必担心，他们追不上你我。”

“我没事。”

倪素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一握缰绳，只听儿嘶鸣一声，扬蹄踏尘，几乎飞驰。

风声渐急，倪素隐约听见段嵘的声音，她没有回，手却抓了徐鹤雪的衣袖。

敢为世人抱薪者， 虽我死，而有后来者。

他不会让她跟着去。

她说。

徐鹤雪的面庞在日光底下依旧透着冷，他那双睛盯着她的后脑， 情绪微不可见， “你为我灯，我就会回到你边。”

渐渐的，段嵘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第77章 破阵（四）

她忽然唤。

“你的脸晒红了。”

虽刑罚加而不毁其志。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唯有蹄踩踏扬尘之声不绝于耳。

倪素迎着日光仰望天穹，金灿灿的光线几乎令她不能视， “我很不明白， 为什么你要受这样的约束，无论生前死后， 你明明什么也没有错，你甚至从来没有沾过无辜人的血，我不知，为什么你回来的代价，要这么重，这么难。”

四目相视间，倪素朝他弯起睛。

倪素心中难免为此震，凌迟之刑， 污名之辱，生前死后的苦难， 从未使他自弃，亦从未令他对这个污浊世失去所期。

日光明朗清澈，靛蓝的衣袂轻扬，倪素仰望他，“好厉害啊小士将军。”

“倪公！”

风声呼呼， 倪素遥望平原尽连绵隐约的山廓，“你上还痛不痛？”

“你以前是如何骑的？我们一会儿再回去吧？”

徐鹤雪将长巾重新遮住她的脸：

“可是，”

手指相，长巾飞扬。

本心之明，皎如白日。

“你在幽都百年，归来之时，大齐还是这样的大齐，你心中，就不失望吗？”倪素忽然问他。

徐鹤雪垂看她，也许是在魏家军的军营里与宋嵩对峙的时候晒得有久，她的脸颊有些泛红。

他亦因此而死。

段嵘等人慢慢悠悠的在后面，不防那对年轻男女忽然策疾奔，他着急忙慌地拉拽缰绳，“你们要去哪儿啊？”

积弊的政令，宗室的贪心，权力的倾轧，是一些人的沉沦，同样也是一些人的抗争，大齐的千疮百孔非只因为一人，一君才至于此，是利益与利益的斗争，利益与利益的结合。

“我已经好受很多。”

宋嵩已经瓮，这意味着徐鹤雪很快就要依计苏契勒的军营之中， 于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宋嵩。

倪素看着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 漂亮的骨， 修长的指节， “可是， 你很快就又会难受了。”

徐鹤雪护在怀中，他上的冷意却正好缓解了盛夏的炽。

“我仍愿寄希望于世间敢为人抱薪者，虽我死，而有后来者，不为君父，不为赵氏，只为天下生民，不让国土，不失乡关。”

“徐凌。”

“嗯？”

徐鹤雪睫微动，低首时她面上的长巾脱落，随风而飞，他立时伸一手去抓，却正逢她的手同时伸。

徐鹤雪一言不发，却将自己的长巾摘下，一张苍白的面容显来，神清骨秀，他才将长巾裹上她的脸，便被她握住手腕：“你给我什么？段校尉他们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