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阮明烛往那堆衣服走去时，阮鱼的声音在他后响起，“其实，我本来还想问你，我们还能回原先的那个家吗？”

他该怎么告诉她，他不想看到她变成孤女，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夜；他也不想看到她鲜活恣意，独自活得潇洒。他想时时刻刻看到她，看到她笑，看到她在等他回家。

除了手里的衣服，他上唯一的遮挡就是那条系得歪七扭八的领带，初秋夜间的空气激得他起疙瘩。

好不容易，阮鱼止了哭，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去。

他本可以用手里的衣遮挡，亦或是门后就穿上，但他没有，而是慢慢悠悠的，坦坦的走着。

阮鱼一阵无语，这就是愧疚的力量吗。她搞不懂，只是在可惜那房，不过现在阮明烛能给她更多吧。

“是，但我事后才知。”对第一件事，阮明烛和当时一样毫不犹豫的回答。但对于第二件事，他犹豫起来。

速飞快。

这段路不长，但他脑海里浮现很多东西，地下室、程素因、许清秋……

阮明烛不说话，转过看她，不能不带上，也不能不在意。

阮明烛抿了一下嘴，“这里也会是你家。”

阮明烛停住了。

“为了你？呵，你就是这样回应我的喜？你明明知，你爸爸讨厌我妈，更讨厌我。你要让我每天战战兢兢，看人脸，对吗？”她越往后说越激动，彻底带上了哭腔。

阮明烛笑了笑，“害怕，但你要说话算数，留下。”

或许这样，他心里就好受些吧，那些无法言说的事情是不是就能从他稍微移走片刻。

“但现在也没这个必要了，你今天晚上‘任劳任怨’的，是因为愧疚吗？你是把那个房卖了，对吗？”

程素因被迫时，他反抗过，可结果呢？迎来的是更严重的迫害，在这个牢笼里，他只是个少爷，而非真正的家主。

阮明烛结动，“是。”

“呵，你……”那个字在尖转了几圈，被她换成了“走吧”

第一次她问他是不是他主导，这一次她问是不是和他有关。

此时已接近午夜，整栋楼都静悄悄的，仆人偶尔在一楼走动。阮明烛的房间在二楼，不会有人发现他，除了和他同住一层的阮程钰，他的儿。不过，概率依旧很小。

他尝试让家主放了阮鱼，可换来的只是冷笑，那笑和当时他为程素因求情时一模一样。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唯一的希求，是阮鱼可以完整的好好活着。洗去记忆也是他要求的，他希望她能好好活。

“不是，我……我明天尽量去带你们去。”

他也害怕被人看见，无比害怕，尤其是在这个家被看见。但谁叫他一直在那个最糟糕的选择呢？这小小的风险惩罚，他该欣然纳下。

再等等，好不好，再等等，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怎么不愿意吗？”看见阮明烛弯腰去拾衣服，阮鱼再次开。

“不是，只是拿个衣服。”

离家走，半断绝关系，可能是他的最勇敢、最反叛的事情。很可笑，从看见短信那一刻起，他就知阮鱼被谁绑了，但他不敢呛声。

他无法什么有效的承诺，因为这个家的掌权人还不是他。他只能一遍遍抹去她的泪，一遍遍请求她能停止哭泣。

即使阮明烛赤脚走在楼梯上，木质的梯也会发轻微的响动，那一声声像是一把小锤，引得他的心加快。

“怎么不说了，是因为明天去不了，是吗？”阮鱼讥讽。

他一直在逃避，从始至终，从少时踏那间地下室起，从听到各求饶、叫声起……

“也会是，那就是还不是。”她步步，分毫不让，“你就只需要回答我两件事，绑架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明天还能不能去墓园。”

可他终究是个虚伪、伪善的人，他想和她共赴人地狱。

不等阮明烛开，阮鱼补充：“我会留下，但前提是你要以现在的样回你房间。”

“你一定要这么绝吗？你就一定要让我无家可归、无可去，对吗？你享你的荣华富贵，能不能别带上我。”泪一下涌了上来，阮鱼的声音带上了鼻音。

“阮鱼就算是为了我，留在这里不好吗？”

阮明烛上前，捧住她的脸，一边给她泪，一边求她别哭了。

门在彻底关上之前，阮鱼问他，不害怕被人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