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贺摘下季尧的手，他神已经恢复了正常，只脸颊还有些苍白，说：“没什么。”

刑场常年浸染鲜血，日一晒，越发沉闷让人不过气。杨贺了伞柄，前恍了恍神，好像他成了孑然跪在上面的人，底下喧闹嘈杂的都是好事者。

杨贺颤了颤，抬起，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中却闪烁几分畏疼似的惊惶，脖颈好像被刀刃卡了去，透骨的痛席卷了每一寸。

季尧哪儿会信他，亲地咕哝：“没什么大中午的你跑这儿来沾晦气。”

他也不知为什么来这儿。上辈，杨贺就是死在了这里。刽手臂弯里的刀依旧雪亮森寒，跪在刀下的却换了人。

午门外的刑台都叫鲜血洗过几遭。

四目相对。

季尧脸顿时变得不好看，微微眯起睛，直直地看了回去，神冰冷鸷，得李侍郎扭开了。

台上的李侍郎昂着，余光扫到这边，啐了一，神态孤傲。

杨贺没说话。

季尧躲在他伞下，挨着他，贴着他的耳朵问，“公公，砍脑袋什么好看的？”

刽手扬起了手中的刀，骤然间，几声呜咽也响了起来，仿佛失声痛哭一般。

刀砍下去的一瞬间，季尧抬手捂住了杨贺的睛，睫抖了抖，过季尧的手掌心。

杨贺穿了寻常人的青衣裳，腰间悬环佩，打了伞，站在太底下漠然地看着。

季尧若有所觉，抬起朝杨贺看了过来，鬼使神差的，杨贺也看向了季尧。

季尧个笑，少年眉飞扬，两颗小小的虎牙，煦明朗，衬得季尧像个净明澈的少年郎，温得不像话。

杨贺怔了怔，没什么表情地转开了脸，心想，真是见鬼了。

季尧没有松开手，攥着杨贺的手臂，势地带着有些走神的杨贺转过，离背后的血腥场越来越远。季尧掰开他伞的手指，凑过去亲了亲杨贺的耳朵，笑话他，“公公来了又不敢看，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那日砍的是朝中一个姓李的侍郎，这人是个文人，曾经的科举探，颇有些才气，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在民间声望极好。李侍郎家中十二人，父母年过半百，稚不过垂髫之龄，俱都跪在刑台上。

像变了。

二人停在巷的凉下，太太大，街上没有行人，只有一只野狗恹恹地趴在地上，昏昏睡。

杨贺不自觉地绷，脸也有几分难看，季尧看着，诧异地皱了皱眉，摸了摸杨贺垂下来的手，这才发觉他的手指冰凉得吓人。

不日季寰还朝。

几丈开外，有人喝了声，“时辰到，行刑！”

季尧低低叫了他一声，杨贺还未说话，啪的一声，是罪犯背后的木牌扔在了地上。

午时三刻，烈日当。

戚薛两家联同十余位大臣行兵谏实为谋逆之举，其罪当诛，更是祸及满门，燕京城中风声鹤唳，每日都是锦衣卫和禁军上门抄家拿人的动静。

若无意外，季尧还是会走上既定的路，登上帝位，他呢？杨贺漫无边际地想。

杨贺亲自去看过一回。

兴许是不忍见忠臣满门横死，抑或是唯恐遭了牵连，围观者寥寥，有几个乞丐，浪汉，还有几个胆大的士掩面垂泪，提着盒上去给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