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继续迈步

沈多意倔地睁大睛：“我没哭，我噎着了。”

沈云生拖着铁路局发的行李箱，看样是刚跑车回来，他招招手：“爸，你怎么停下了，过来啊。”

“谁心你们啊,我就是随问问。”沈老搁下筷，隔着衣服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腹，“饱啦，你吃。”

沈老端起酒盅，半盅酒而已，却在发抖的指间泼洒几滴。他颤巍巍地举到嘴边：“多意，陪爷爷喝一杯。”

可现在他放心了，他知戚时安会是那个人。

天气晴好，沈老站在院门的台阶上，他穿着双新布鞋，左右走动间发觉格外轻便。迈下台阶，才惊觉自己矫健非常，本不用拐杖。

年糕已经咽腹中，但他的泪却没停下，要么顺着脸往下，要么直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脆坐在门槛上晒太，嘴里念叨几句评书的词儿，自娱自乐。

沈老似是不敢相信，一步一步像踩着了棉上，绵绵的无法着力。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半程，他隔着七八米看着那两个人，仍然不知是真实还是幻境。

沈老叹息一声，语速越来越慢：“你爸妈刚走那会儿，你成天夜里躲在被窝里哭，还以为我不知。其实我都知，等你睡着了，我就拿巾屋给你把脸净。”

正琢磨这一回的内容，远忽然传来声模模糊糊的叫喊。

“爸，爸。”

沈多意回答：“解决了，他很好，我们俩都很好,你别心了。”

他丧生在意外中的儿和儿媳。

他给沈老掖好了被，然后在一侧躺下。呼噜声，憋气声，哪怕是楼外的风声，但凡有丁动静都能让他从睡眠中惊醒。

喝了酒的沈老面颊有些发红，不似之前那么枯黄。小灯关掉，他安详地躺着，心想事成般了梦境。

叫声未停，声音是从胡同传来的，沈老转站定，望见了站在胡同朝他挥手的一男一女。是沈云生和薛嘉雨，沈多意的爸妈。

刚过八，梳洗完的沈老已经困倦不堪，他上床盖被躺平，准备重新续上那则好梦。沈多意给老洗澡累了一汗，自己冲了冲，便急忙跑来守在床边。

“小戚的问题解决了吗？”

沈多意低下，夹起年糕没有沾糖,直接了嘴里。接着又下了第二块、第三块，他两颊鼓起，垂着奋力吃着，吞咽时噎得泪涌来，那么狼狈。

“第九十九回，尉迟恭鞭打单雄信，罗少保服李世民！”沈老把词念得铿锵有力，还模仿着单田芳的声调。

长长的胡同被打扫得净净，他的小三停在台阶旁边，洗得也净净。沈老看看时间，还不到接沈多意放学。

薛嘉雨站在一旁笑着：“爸，云生叫你呢。”

一男声，一女声，沈老停下凝神听着，恍惚间觉得这两声音是那么的熟悉。他站起来，走下台阶时脚步踉跄，差跌一跤。

“唉，净折腾我。”

沈老看着他：“别哭啦，几岁啊。”

沈多意眶通红，肩膀都耸动不止，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盅，倾和沈老碰杯。一饮而尽，辣的白酒穿而过，燎了一路的辛酸苦痛。

以前他不放心，他要是走了，谁给他的乖孙把脸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