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回家之前先来这里，是为了向卢宇星说声谢谢。他父亲一忙起来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只有卢伯伯还乐意给他指下功课。比如这次比赛，他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还郑重其事地对他父亲说自己一定能拿金奖，就和男人年轻时候一样。男人听完也就胡摸了几下他的脑袋，哈哈大笑几声，说他的儿，拿这奖不就是小菜一碟。自家父亲越这么说，浦亦扬压力就越大。临近比赛，浦政平又忙得不见人影，到来又是卢宇星面，在赛前教他了几题。浦亦扬打心里激这比他亲爹还良心的卢伯伯，这才一考完就要来找卢伯伯报喜。

最后一句声嘶力竭，就这样透过了虚掩的门，震得浦亦扬的脑袋嗡一声响。

任何歉的话都没法让他的母亲得到安。浦亦扬后来有些明白，人就是这样，就因为忍得太久，就因为教养和天生的情不容许她抒发，所以一旦崩了一个缺，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情绪就会成了山洪，将一切理智摧毁。

可在这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梦里，他没有别的选择。

另一个人像是很无奈，又低声了句歉。

她母亲的声音又尖又哑，和平时已判若两人。她像是成了一个战场上打光最后一颗弹的战士，在用自己的血之躯扑上去，本不在乎最后的输赢：“你不知，可我知，我那天去找他，我想问他为什么不肯回家，我看见了，我看见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们天天在一起……我快疯了，我问他，他是不是上了别人，他没有否认……我跟他认识快二十年，我竟然不知，他的是男人！”

另一个人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清楚。”

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可他还是一下认了来，那是他母亲罗婴婴的声音。只是在他印象里，他为植学家的母亲说话一向是轻声细语的，带着一学者的从容优雅，他从未听过他母亲像这样，带着哭音大声恳求过什么人。

在之后的十年里，浦亦扬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当天他选择了在这一时刻现在了这个地。

他母亲并不相信：“你怎么会不清楚？你是他师兄，他过去这些年里，扑在实验室的时间比陪我和扬扬的时间都长，他在什么，你怎么可能不清楚？”

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五分钟的觉，那大概是他这辈最后一次拥有无忧无虑的快活。那天他刚考完中学生国际数学竞赛，而且自我觉考得很好，走路的时候步都在飘，毕竟他才十五岁，还会为了自己优异的成绩而骄傲。

金毯似的，厚厚的，用脚踩上去，会有一莫名的满足。所以浦亦扬放学过来的时候，特意把自行车停在了院外面，自己走了这短短一截路。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走上二楼，来到那人办公室门。

另一个人明显也有些震惊，沉默了一会，似乎正试图安抚他母亲，可屋外的少年和屋里的女人一样，都听不去这些话。

他母亲像是想把这半辈的怨气都发来，大声哭着，恳求着，一会痛骂着他那突然成了同恋的父亲，一会求另一个人把那个男人的行踪告诉她，在说刚才那句话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