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似乎因为答不上苏忏的问题，诚惶诚恐中泪又忍不住簌簌的往下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生怕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也将他抛下。

很多年前，苏忏也曾经这样怕过。面对刺客的刀剑，他的母亲为保大楚的太，下一任帝王，将他置于同样的境地——不仅仅是抛弃，甚至是将他推至剑锋下，只为拖延片刻。

着抓住了苏忏的袖，央求他，“爹娘，别把我扔下，我吃的很少，也能帮佣活……娘，别抛下我……”

“等雨停了，我再送你一程吧。”苏忏。

没有了这层障碍，晨光便毫不吝惜的洒了苏忏和谢长临一，他们昨日避雨的这乃是位于皇城之外，清源山之下的荒郊

“走了。”苏忏望着他轻声。

“面的女？”苏忏沉，他与谢长临换过一个神——今日在集市上，还真就遇到过这么一位带着白面的女，只不过集市闹，就算不是什么灯节，庙会，也会摆驱的面卖，就算看见了，本也不稀奇。

这么一位肩而过的路人，为何要事先布下此局，来为难两个素不相识的公，苏忏反思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无意中得罪了人——毕竟被他坑过的大楚民太多，连苏忏自己都不怎么记得了。

恐怕这孩生前从无人肯听他好好说话，所以有什么心事，全都放在肚里，手指可怜的拽着苏忏的衣袂，但稍一用力也能扯的来——这孩懂事的让人心疼。

新的朱砂笔还没有用过，初次朱砂既不是为了什么苍生百姓，也不是对付什么悍无匹的魑魅魍魉——单纯送一个孤魂野鬼去投胎。

“我以前从没见过，而且我遇见她时，她带着一张面……但的睛很好看，像月牙，但总是不见笑。”那孩绞尽脑的形容着，可他所知也有限，成长环境促就格上的谨小慎微，更不敢妄造扭曲，所以嗫嚅了半天，还是说不个所以然来。

一生不长，如此苦多。

顿了顿，苏忏又补充，“我便是清源观的观主。”

那孩的咽猛的顿住了，一呛，脸通红的望向自己的救命稻草，一会儿摇一会儿，看的苏忏满雾。

天转瞬放晴，破晓的薄光透过窗照来，那孩已经哭累了，抱成一团挨在苏忏边，睛睁的浑圆，怕这对自己温言细语的神仙只是个幻象。

“别哭了，”苏忏摸了摸孩的，“你可知，同你说这话的是什么人？长什么模样？”

那孩仰着脸，影逐渐稀薄，最终消失在苏忏中，那间遮风挡雨的茅草屋也随之零落，原是鬼魂砌来骗过路人的，没有魂魄撑着，不过就是几茅草三四木柴，别说遮风挡雨，就是来取都磕碜。

倘若要苏忏自己去选，他兴许也愿意替阿恒挡住此难，可伤就伤在，本该护着他的母亲，却主动将他推了去，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牺牲品——苏忏并非生来便是圣人，曾经许久忿忿不平。

“放心吧，这世上无家可归者众而厉鬼却极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恶念，你这孩心思纯正，以后兴许能投个富贵人家，不会被耽搁的。”苏忏替他拉了拉不够蔽的衣裳，幸好人死之后不知寒来暑往，否则今冬严寒，以这孩的穿着，恐怕也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