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心里有没有别扭，但他毕竟还是应下了。

我没有闲情逸致到悲哀自己暗棋的份；却也没大义凛然到为党国着想培养一个位权重在敌方势力中居位的间谍有多困难；我也不怕丢命——我怕的是我没命了，我的妻儿怎么办？

真他妈的世事无常，如果不是邹老板的名号，就差那么一儿，老就会下台，然后……

说完慢腾腾地捧起茶杯抿了一小。

等到下班时，我去敲了刘国卿办公室的门。

刘国卿，他是、他是真的想让我死啊。

我带着他走胡同串小巷，一边讲解味多自巷。

成田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所有的情都屏蔽在了他的大脑里，只剩一双不大的睛偶有闪烁。

他，戒心全无。

我笑着，然后拖过这几天邹绳祖送药时顺手捎上的小心，对成田：“这是邹老板──就是顺吉丝房的老板——送过来的，真不错，即化，你尝尝？”

而后没有鞠躬，转走了办公室。

“还是检查仔细得好，”他轻声开。日本话的语速是很快的，在他说来却慢了几倍，“毕竟您坐在这个位置上，不仅仅是用来签字的。”

他前几日约我一起吃晚餐，被拒绝后又纠结起脸面问题，这些日来都未踏足过我的办公室。

后背汗了衬衫，我把最上的两颗纽扣扯开，手法很是暴，却仍然抑制不住抖动。

待办公室的门关了，成田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方长舒气，无力地靠着椅背，心脏犹自砰砰。

简直不敢想。

成田不引人察觉地眯了眯。良久，老的脸都快笑僵了，他才慢吞吞伸手，着盘沿拿了一块，只是拿着，没有放嘴里，说：“满洲国刚刚建立，正是需要万民齐心的时刻，希望署长表率。”

我很冷静。军人的攻击力悍是不假，但不代表就是一群血上鲁莽无谋的蠢狮。

这回我主动约他，吃什么，边走边看再说。

我没有故甚其词，事实确实如此，一个微不足的失误足以令成田加监视和戒备，而且满洲国也并不缺一个署长。

可若真的了无牵挂，本混不到这个位置。太太和依宁依诚依礼都是日方拿在手里极威慑力的人质，我不敢轻举妄动，却又不得不动。

至于罪魁祸首，我已经没气力去想他了。他瞒过了所有人，独独没有背着我，这算是一信任吗？信任我不会把他抛来，反而会成为他的挡箭牌，背下所有的怀疑和险难。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迎面浇下，谈不上醍醐，但心灰意冷是真真切切的。

签字都要费好些功夫，更不说检查了。里面要是夹上了什么不对劲儿的东西，也就是个漏网之鱼不是？”

就像站在悬崖边，他把我扳回，让我看着他。我以为他会伸手拉住我，结果却是被他亲手推下悬崖。

偶尔会有一些来自上的指示安排夹在一堆杂无章的文件里，如今这条线算是断了，要尽快与传信儿的接上通知一声。而同时，最初因鸦片而被我恨透的邹老板，却因为与日本的关系，在老把他的名号抬来后，救了我一命。

我想，作为学长，有必要教导他不可轻信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