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后小小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我还就说了！”衣针甩一边，站起来手指一抬冲我喊，“你有个当爹的样儿吗？依诚野成啥样了？你自己看看去！我一说你就护着，早晚废一个！你倒是悠闲了，甩个脸跟谁都欠你二五八万似的！依舸我告你，少他妈跟我装！要不是我阿玛能跟日本人说上话，你以为能上你当署长？”

我知我最近怪，对家里也不甚上心了，但我是真不得劲儿，心里总有个东西在闹腾，难受，自己一个人待着，安静安静，能舒服儿。

依诚也悄声来了，扒在走廊拐角，只个脑袋，不敢吱声。依宁跟在他后面，等哥哥停下，她从旁边来，懵懵懂懂的。

没走几步，他跑上来，拿着外衣往我上披。他人小，还不到我，蹦跶着给我。

气，冷静下来，但说不一句话。

往日我都是顺着她，但是今儿个老心情不好。而且，是她先找的茬。

依航又说了几句，然后把依诚依宁送回屋，自己也回了屋，去之前还回看了我一。

太太眶一红，带上了哭腔儿，却仍是不依不饶，指着自个儿脑门儿吼：“砸呀！有本事你往这儿砸！砸死了才好，日都别过了！”

我好像有明白了，我的心病是什麽。就是雪地。还必须是东陵那块儿的。

我垂下，肩膀前窝，把脸埋在双手手掌中，上下搓了搓，整个人都颓了，就像真怂了那样。

“瞎扯啥玩意儿！你他妈吃枪药啦？”火气直冲上脑门，本来心气儿就不顺，一就着，“再他妈胡咧咧一句试试！”

房里静了一下，佟青竹立在我旁，一副要哭不哭的怂样儿。

脑中好像有几万吨炸药同时爆炸！抬手砰地把茶几掀了！

太太径自站在那儿掉泪儿，我细细瞅她半晌，却无法张开双臂拥她怀。无论怎样在心底说服自己，都没有这样的冲动，一都没有。

太太的眸黯淡下来，垂下，睫上的泪珠亮闪闪的，就像那天东陵的雪地，表面也是亮闪闪的，像洒了宝石粉。

“你回去吧，”我，“不用跟着我。

依航：“行了行了，依诚依宁，回去睡觉去。大哥，你跟嫂好好唠唠，别动不动就耍你那爆脾气，”说着咳嗽两声，“嫂，你也别和我大哥一般见识，他啥样你还不知？”

转了门。后面佟青竹喊：“老爷，外面冷！”

当着孩的面，不想再和太太吵。而且男人，为难自个儿老婆逞威风，是我最厌恶的。

曲儿！想听曲儿？去找窑儿去呀！窝家里装怂！”

楼上依航听见动静，披衣服来，从楼上往下看：“咋了？大哥，有话好好说，嫂也是关心你。”

不过烟膏还一直在供着他，这是我最痛恨的，却也是最无可奈何的。只有满足了他，他才会像今日这般长大。

有很多东西都是亮闪闪的，我却只能想到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从前不成的弟弟在中秋夜瞬间长大了般，还当起了和事佬，心里不可谓不复杂。

接过来穿上了，他又：“老爷，这么晚了，咱去哪儿啊？”一边说一边回，“太太还在屋里站着呢，咱回去呗。”

可这话到了嘴边儿，却怎样都无法成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