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说的就是太太，太太嘴刁，不可能就这么句话，便问：“后面还有啥，都说来。”

“别这么说，”他乐，“你就是心事儿太多。儿孙自有儿孙福，找什么对象谈什麽朋友，你不要手，省得他们还怪你。而且我看，沃格特好的，单纯，不会骗你妹妹。”

给依宁的是一大桶什锦巧克力，有榛的，有的，有的，也有黑巧克力。

“没有，”他有些别扭，“楼下的人都不熟悉，正巧嫂让我来劝劝你，大过节的别拉着脸。”

太太拍了她的小脑袋瓜，啐：“没息。”

“他说你是火，被你反击了还会抱怨，但凡有心机的人，都不会当着人面无遮拦。”

愤愤扯过巾脸，忍不住：“老就是不像好人！”

依宁没见过这位小姑姑，开始还揪着我躲在后面，结果拿了巧克力就咧开嘴叫了声：“小姑。”叫完也不客气，立开了盖。巧克力外面的包装纸撕不开，脆上了牙，还是打不开，急吼吼地递给我，要我给她打开。

我搓胰洗脸，末了从镜里瞅他：“咋了？”

给依诚的是一只派克笔，探一瞧，竟是1921年推的世纪大红！

向厕所走去。对著池上的镜一看，刘国卿居然也跟来了。

果然。

下了楼，小妹正在给家人挨个儿派发礼。

这样想着，睛下移，竟看到原本在左手小指上的钻戒，这会儿摘了厚手，竟跑到了左手中指上！

“没了……就说你，脸沉著，驴脸瓜搭，跟长白山似的。”

她这样一说，我才记起，依诚以前不叫依诚，是叫依盛的，可是打娘胎里来就是一病秧。后来找了个算卦的，说是投胎错了时辰，名字要变一变，最好和爹一个辈分上，能把霉气掩掩。

我横他一：“你哪看他单纯了？”

越听他说越闹心，皱眉：“合着你跟他们成一伙儿了？”说着顺手抄起牙刷他两下，“叫你叛变！叫你叛变！”

小妹急忙圆场，戳着依诚脑门笑：“你小占尽了姑姑们的便宜，还不领情？要说谢谢，一百个谢谢都不够。”

我儿总不能跟着老兄弟，那了了，“舟”字边的名字是起不得的，遂想到大小妹将来是要嫁到别人家的，一个辈分也不碍事。大名为依谨，小妹名为依诺，便让依诚沾了她们的“言”字边，由“依盛”改成了“依诚”。

我记得当年发行时，世纪大红一支售价达七元，现在要更贵。小妹近两年并没向家里要什么钱，但看她的日常装扮，尤其是那颗豌豆大的、堪称鸽的粉红钻，可见生活是十分奢侈的。要知，现在的钻石市场，都是些宝石粉制的劣质货，小妹这，堪称有价无市。

呼顿不畅，再加上依诚吵吵闹闹说不喜，更心烦了，虎着脸对臭小吼：“吵什么吵！小姑给你的你就谢谢收下，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自然是跟你一伙儿的，”他笑，“我可是你的文书啊，署长大人。”

他很怕，笑着抓住牙刷的另一端，拳相抵，心脏突地通了电似的，酥麻麻的。

依诚有些委屈，默默收下。那洋人在一旁皱了眉，显然为此看我不顺，老看他更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