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笑：“那便如此定了，不过，我可否先看一看舍弟的债款单？”

他说的谦卑恭顺，神却准了我得应下来，全然的有恃无恐，但我也不能束手待毙，喝茶了嗓：“绳祖与孟先生关系匪浅？”

不过这便不关我的事了。

扯谎。

我大略扫了一，看到“三万大洋”四个大字的时候，脑仁又疼了起来，却也只能叹气。

我抬看他一，终是没有推辞。这时刻，脸面大方都是虚的，我对邹绳祖印象并不好，难保他不会约，我老依家的人

他垂下，默然地看著嫋嫋茶烟，不知在想些什麽。我也不急，等他想好。

眉宇微动，垂目：“不过一个戏，怎与邹老板搭上线了？”

孟生。

他似是笑了：“署长客气，请坐。”

我举杯：“绳祖心宽广，依舸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孟生，往下贱了说，不过一个戏伶人罢了，却又不是普通的戏，这个戏，被日本人捧著，被官哄著，到哪都称得上一声“先生”。

不过放个人抵过三万大洋，我也算赚了。

他双目微阖，轻叹：“署长，咱明人不说暗话，这事成了，令弟的三万债款，我们一笔勾销。”

中坐定，气定神闲的挑起尾，低声：“鲜有人能把绛紫穿得这般挑，这颜是十分挑人的。”

邹绳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划过，复似是漫不经心：“令弟的账单，好说，现下不急，倒是绳祖，确实有事拜托署长您。”

“邹老板谬赞，”我，“老板，我是人，咱们开门见山，今儿来找您，实为舍弟而来。”

虽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不过见他如此快，也不禁勾起了一丝好奇：“邹老板请说，在下能帮上忙的，自当尽力。”

还回债条的同时，他又递过来一纸两份的协议声明。

我接过，也不忘了讨便宜：“邹老板放债条的地方真是别心裁。”

我见过他一次，不过那次，不提也罢。

他笑：“不过是欠个人情，找个机会还上而已。”

他笑笑，不语。

邹老板无声地笑了：“您言重了，你我年纪相仿，唤我绳祖便可。”

屋里坐地的西洋锺指针嗒嗒嗒的转著，每响一声，都能看到他的睫微微颤动，幅度很小，但逃不过我的睛。

他“唔”了一声，翻开手边最上层的外文书，一张纸递过来。

窝著火依言坐下，心里把闯祸的小兔崽骂了个狗血淋，面上仍要陪笑：“邹老板，甭怎麽说，我得先给您赔个不是，是在下疏於教，让这混小闯了这麽大的祸。”

良久，他缓缓放回茶盅，与桌接时发“咔哒”的声响。

“不日前，孟先生拒绝了参加罗大公的堂会，第二日便被人寻了由关了去，”他说，“这件事署长可能不知，毕竟这小事不敢劳动您，但已经过去了五日，绳祖也是走投无路，不得不求於署长了。”

他慢声：“不知署长可知晓孟生麽？”

杯沿未至边，便被邹老板挡下。我挑起眉梢，故作诧异：“绳祖？”

这时又响起了敲门声，三声过後，李四端著一壶茶、两只杯、两碟心来，布好後又悄无声息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