猹“呸”一声吐掉中的稻草，慢悠悠站起来，语气不快，“我要是躲着你，又嘛在这里等你。”

闰土知是自己心里不痛快，词夺理，可又不愿向这猹低，“我已…喊了你半夜了，你不曾听见么？”

毕竟人家都是骨血相连，闰土断没那理挤在里。

闰土睁大睛：“你又知我接下去要说什么？！”

闰土急忙，“爹知，我问他去…”

谁知刚走回去，就见一个影蹲在窗沿底下，嘴里衔着一稻草。

闰土从没有那么盼望过见着猹，问个明白。他夜里趁着与半昏半睡的迅哥儿到了个别便赶回去大海边的瓜地里。

思来想去，猹的话像个诅咒似的打在闰土心，难真是同他说的那般么？

他又想起迅哥儿与他开玩笑，呼他是那贝壳小。他若真是那贝壳小就好了，就能挥挥手治好了迅哥儿的病，或和戏文里说的那样用千年行换迅哥儿的命去。

“要不是那小快病死了，你怎肯自己来找我？…他福缘薄，伤人伤己，怪不得别人。”

闰土垂下了，“那你晓得，迅哥儿和他爹谁去谁留么？”

他不知是冷的，还是惧的，上下嘴在一块儿打颤，“这样…是这样…”他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双一亮，抓着猹的手，“我的命曾被龙王爷看了去，爹替我求了这个银项圈也给回来了，我也替他求一个，用么？”

他又想起前些天，迅哥儿还同他说，“我谁也不要，只要你，好么？”他心里暗暗想，若是迅哥儿果真福薄，那不如随了迅哥儿去吧，好歹有人能个伴。

猹蹙了眉，“你以为这银项圈是想求就能求来的吗？你又知不知这项圈是从哪儿求来的？”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没有理的事情，难一个人的命就真这么被写下来了？迅哥儿仿佛前天还与他在灶台前偷糕饼团，昨日还与他在大海边开瓜吃，怎么不声不响不作恶就要被收了命去呢？

猹不快：“你问也没用，这银项圈再求不来第二个。”

闰土没来由地一怒，“你……你不是曾说过，我想见你叫一声便是，又躲着我什么？”

猹哼了一声，“你说作数么？”

“我听见了，只不想听你接下去说的话。”

冬天瓜地里一片萧条，宽阔开敞的土地上风刮得更加凛冽。

猹定定地盯着他不说话，闰土哪招架得住这架势，便吞吞吐吐，“你上次说迅哥儿和他爹的命格，作数么？”

闰土的脸被这风刮地通红皴裂，他大叫猹，等到下半夜，却连个鬼影都见不着。等全都凉透，实在冻不住了，才郁郁不快地回去，等明天再来喊。

那猹仿佛能猜透闰土的心思一般，一掌打在闰土胳膊上，冷声说，“不许想一些有的没的。

这话闰土乍一听没听懂，细细一想却觉得不能承受。

猹站起来，这么冰冷的冬天，他仍旧没有穿衣服，只披着那件，只有消失两个字儿围了一圈布，那是闰土看着扎，要他围上的。

闰土一气卡在咙，提了好几下也没提上来。

少爷也守着迅哥儿，闰土待了一会儿，便让二少爷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