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近乡情怯，等到了医馆门，顾云梦反而赖着不肯下车了。

在中也好，山东也好，都是他没有去过的地方，自然不会伤景，而南京城，不一样。

014

顾云梦坐在车里，看着外面街景变换，终于会到“是人非”四个字。

“好，好。”琴白应，“反正我和唐承影都在，你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凡人的寿命百岁既是长寿，更何况一个连寿命也谈不上的魂魄，仅仅靠琴白一张符箓续着，一百三十七年，也是活够本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早上城门一开，三人的车就排在清晨的队伍里了城。

那只百灵鸟一下掉下来，咚地一声砸在车厢底：“我、我……”

顾云梦想起来，他第一次来到医馆的时候，也闻到过这味。那时他吃不惯甜，对空

但是顾云梦看到那人以后，直接从车里冲了去——

一个青年人急急从里来了，他的一只脚有些跛，走不快，脸上也了半边，嘴里还不知叽里咕噜地瞎喊着什么东西。

周六几乎不能动弹了。

琴白弹了一缕灵气，打在笨鸟的上：“别说话。”又哄着顾云梦：“别多想，至少我们先回来了。”

那天他抱在顾云梦的上，就垂下去、动弹不得，最后只能靠碧蝶将他衔回了阁楼。

唐承影没闹明白：“你不是最想回来，怎的又不肯下车了？”

顾云梦，把帘拉开一些，偷偷扒着窗看。

☆、014

琴白挑开帘，坐回了车里：“我陪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小孩儿一把抱住周六，周六一只胳膊抬不动，另一只轻轻地拍着小孩儿的背。

“看就好好看，”琴白把车窗上的帘全系起来，整张窗，“别害怕。”

顾云梦说：“我不是在害怕。”

琴白这下打得好，把唐承影的脑打清楚了一些：原来顾云梦是怕见不到周六。他们启程回的时候，是猜想周六还活着，因此一路上顾云梦都是急着想要回去，同周六一起过年。

唐承影这次醒来，明显比之前好了不止一半。三人在一起，话比之前多，日也过得快。除了必要的休息，这辆车几乎是昼夜都在赶路。半个月的光景转瞬即逝，终于让他们在年关之前赶到了南京。

唐承影气急败坏：“啊！！！”

他们是仙人，早就看惯了这样的变迁。

琴白桀然一笑：“都落在逍遥世界了。”

顾云梦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我回来了！”

没一会儿，医馆突然传来啪嗒啪嗒地跑路声。

唐承影是急，不了那么多，与其在这儿坐着猜，不如飞去看看，他蹿起来，直接从二楼的窗飞了去。

一百三十七年后，城墙比从前老旧一些，行人的服饰也比过去要新一些。石板路旧了，画舫换了新的，秦淮河依旧夜夜笙歌。

医馆的药味儿更了，四还散发着一令人作呕的甜腻。

“周六！”

琴白和唐承影都察觉到了小孩儿的心绪变化，但也无从开安。

顾云梦在旁边笑得差岔气。

真正到了家门，万一周六已经不再，只是留着他的名号，这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