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有同乡的人来见我，说家里吃了官司。那家官少爷带着些地痞闹到了家里......”

“我，我谁也不欠......不欠他们......”呢喃着闭上了睛，还是不肯睡去。

搀起桌上孩似的酒鬼，一的酒气能熏死一室的苍蝇。“你说......你说......”酒鬼咕哝着，一句话只四个字，便没了下文。

折腾了许久，那酒鬼才安生，却又拉着纪文洛絮絮叨叨的说开了。

拍拍他单薄的肩，“想哭就哭吧。”

本也就是个真情的人。年乡试，见几人贿赂考官，想着揭发定是自讨苦吃，索临上考场时弃了考。得父母兄长好一顿数落。往后这样的事情见的多了，也就习惯了，却仍旧瞧不顺。

“小二，拿酒来。”带着醉意唤了句，便趴在桌上开始低声呢喃，“酒......酒......”

如今已是榜上有名了，本该兴的。

后来得亲戚帮助，开了家酒馆，日也还过得去。

是茶淡饭却温馨，虽是寻常景却再不孤单......

家在洛，贫寒，父母严厉，兄长苛刻，打记事儿起就整日天的四书五经，德仁义。

柜台后，满脸困倦的小二打着哈欠，提起壶酒就要送来。纪文洛忙抬手止住。

也曾悬梁锥刺，也曾在寒冬腊月僵了手指，酷暑难耐时以冰衣，也曾被关阁楼里数月不得见人......

醉鬼仰躺着，睛睁得大大的，终究没哭。

“你醉了，回去睡吧。”吃力的搀扶着醉鬼往楼上去，也顾不得往日的嫌隙。

末了，蹑手蹑脚的了房门，轻阖上门扉。隔着房门隐隐听到房里的人又喃喃的说着话，“父兄被人家打死了，死了关我何事，呵呵，嘛的跑来跟我说......”

踉跄着攀上回旋曲折的楼阶，酒鬼吵嚷着不肯好好走路，踩在厚厚的毡上，脚越发了，险险要跌倒。“哎......我没醉，没醉。”一个不小心又跌到地上。哪里还是初见时，那个站得笔，手握书卷，把门摔得震天响的儒雅书生。

纪文洛背对着房门轻叹声，所以还是醉了的好。

每每回乡，父母兄长总是追问，好了便好，不好了便横相对，苦婆心的劝着放弃，凉词冷话说的薄心。后来连乡邻都来问，问的烦了，索也不想再回去了。一个人倒乐的自在。

轻轻的替他盖上被，又拿帕沾了些温，小心翼翼的抹掉满脸的渍，“睡吧。”

说到这里，那双最是嫉恶如仇的睛微微有些泛红，隐隐有几分泽。

也不知坐了多久，众人熬不住，陆续回房去了。不经意侧，几张桌外，白净衣裳的书生也固执的不肯眠，转过来，微醺的睛没了往日的戾泽，视线扫过却又不知看向何方，旋即又拿起纤瘦的青瓷酒仰喝的畅快，冰莹的琼浆溢嘴角，划过下，一颗颗砸到光洁的梨木桌上，溅的满桌泽。

好不容易把这个要命的酒鬼扔到床上，刚要走，又开始作呕要吐，便又急忙去扶。

怎么喝醉了都这幅德行。

“八年不曾见到，连吃住的钱也是亲戚赊给的......”便再也忍不住了，抬起一尘不染的袖抹了把脸上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