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冉吃着清凉解暑甜丝丝的冰品，心情大好。

大家平日无甚差异，偏只有他一夜之间，成为修行者，思及此难免羡恨。又因为对方能为南渊争光而喜悦，这样的人与自己同师同窗，当然与有荣焉。便汇成奇怪复杂、难以言说的心境。

顾雪绛和徐冉还是觉得程千仞变了。

“日毒，后厨有新的冰酪，先给您上三份？”

楼里的菜已换着样尽数过一遍，现在每个伙计都认识他们。

***

正说着，一人走来。

他心想自己终究会习惯这生活，就像习惯刚来这个世界时，一个人捞尸的生活。

即使这变化不明显，表面不见异常，开玩笑照旧，只是话更少，笑的也少了。

“这房契地契，原本想卖了换银，可是万一哪天你回来，总要有个落脚地。所以你小心，别真被你师弟杀了……”

夏季的南山后院，草木葱茏繁茂，树荫遮天蔽日。远望像一整块明净碧玉，其上蜿蜒石阶是玉的纹路。

天气日渐炎，程千仞被先生叫去瀚海阁一趟，中午三人又聚在飞凤楼吃饭。

他想起先生说的话。

完成课业后，不用谋划生计，不用去面馆算账，不用照弟弟，吃饭也是下馆，程千仞突然发现时间宽裕起来，便都拿去练剑。

却不知说到什么，忽而声音低下去，几人凑近了窃窃私语。

“先生叫你去嘛？你报名吗，可我们还差一个人啊……诶呀顾二你到底吃不吃，不吃给我！”

“你心思不在算经，从前在幼弟，

“我记得下月就截止，他还在等什么？”

早来的学们照例呼朋引伴，谈阔论，与夏蝉虫鸟争着给这南山添闹。

“那位放话要夺双院斗法的三甲，可我昨天去问登记的师兄，他尚未报名。”

者说只要愿意钱，这些事都不麻烦。

学舍在木掩映间，墙角不用置冰盆，自有山间凉风徐来。

长街空寂，只有店门前老树在夏夜凉风中招摇，沙沙作响。

关系浅薄的同窗们反倒有会：从前这人不说话，遇着当面嘲讽也没有反应。现在这人不说话，单是坐在那里，便生无端冷意。张公有次试图搭话，被他抬一看，忘记要说什么，只得讷讷走了。后来酒桌上说起，抱怨：“原本是想问他双院斗法有没有找到合适队伍，嘛那么冷漠，我差以为他要剑。”

他看上去无甚差别，还是独来独往，寡言少语，除了腰间佩剑。

程千仞：“不是报名的事，徐先生叫我最近不要上课了。没说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工匠看他腰间佩剑，又穿南渊院服，想来是学院里的修行者，不敢偷耍。天黑时一切妥当，程千仞给面馆封门落锁。

钟声响过，徐先生抱书门，惊觉今日风纪不一般，满座学生都在安静温书，见他齐齐起问好。

顾二端碗躲她：“你懂什么，就是要来回搅动，淋在上面的蜂才好拌均匀。”

这是程千仞长达数十天缺席后，第一次来上课，但那天蓦然爆发的威压，所有人都还记得。

几句自语飘散在风中，渐渐听不真切。

学舍里须臾静下，闲谈的尴尬散去，自顾坐回原位，翻书笔。

“都坐吧，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