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很多人敬佩我。但是别人所谓的敬佩，与我何？

妖怪们再敬佩，对一个仙凡之，也不会有多认同。我终不是他们的同类。我也不是神仙的同类，神仙们只想抓我献给玉帝领赏。三界虽大，却无我容之，生灵众多，却无我同行之人。我世与隐于山毫无区别，在哪里都是一个人罢了。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只我是独自一个人活着的，连被我杀掉的恶人都会有朋友，只我没有。

惨遭灭门之后，我把唯一的亲人三妹安顿好，一个人躲在山里练功，不计昼夜晨昏，累极席地而睡，噩梦哭醒后泪继续练功。

我知时机未到，不敢反上天救母。

这次的妖怪法力颇，我虽赢了，自己也受重伤。

杀了所有妖怪之后，躺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很疲惫，很想就这样永久

几百年里，山老林中无人跟我说一句话，几百年里我面无表情忘记了怎么跟人，几百年里我脑海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报仇，几百年里我不停梦到全家人在一起的情形，我开始明白人一生的幸福是算好了数目的，以前太过挥霍，以后的日里我便再无一丝快乐。

我偶尔山看望妹妹，事先都会对着小溪练习微笑，确定自己神态衣着各方面都完无缺了，才会去。我因为不常见人，连微笑都需练习。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晴天，去看望三妹的路上，我遇见了一伙妖怪欺负一个姑娘。怎么看怎么像为了对付我而设的一个局，此生怕过谁来，就算是陷阱我也会一，随着功夫越练越，渐渐难逢敌手，趁此机会，正好拿这些人练招。我救下了那个姑娘，姑娘果然与欺负她的人是一伙的，他们一齐向我攻过来。

时日长了，手上有很多细小的无法愈合的伤痕，再去见妹妹便上护腕掩盖。

每次手刃恶人除暴安良之后的庆功宴上，举杯唱颂词的一众人等在我中皆面目模糊。即使他们打心里敬我我，跟我也没有关系，他们简直不理解我,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值得我多看一。我知这样不对。像之前练功一样，我开始练习与人往的技巧。我学会了表情，在听到称颂时作恭谦的表情，在拉拢英豪时作礼贤下士的表情，在别人说俏话时作微笑的表情。我表情得累了，恢复独自在山练功时的正常状态，便会让人误以为在生气或者在谋算。我才明白，面，对于杨戬来说，是必须存在的。

杨婵在，杨戬就有活下去的理由。

忍不住时会用刀划手心，增加的痛苦以减轻心灵的痛苦。一刀一刀地划，看着血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汪小血潭，幻想是玉帝王母大金乌的血，心里会稍微畅快一。

路遇不平，想起父母的教诲，也为了试探自己的功力，往往会刀相助。我的名声就这样闯来了。那时还没有封神之战，没有怒杀玉帝九，没有当司法天神，那时我杨二郎的名声是三界中最好的，那时我是妖怪，却被人叫“清源妙二郎杨戬”。

这样的日我过了几百年。

我忍得撕心裂肺。

毫无疑问我又一次赢了。

但我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