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十二一到就下了班。

冷因涂完红，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盯得久了变得陌生诡谲——你是谁？人家凭什么“故意”你？冷因啊冷因，瞧瞧你自己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条裙怎么了？对这人而言最廉价的就是钱！

巷里很安静，墙的另一面是人家家里，偶尔通个窗也黑咕隆咚的。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是归巢的燕，宛如新婚佳人在电线上卿卿我我——想来也是有趣，那么大那么的都市，燕偏偏选来这僻陋的地方筑巢，若要给迷信风的人知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自以为是的讽刺唏嘘。

谁知，刚到休息室，冷因得知张总今天来得早，已经把个新来的小姑娘走了。

理说，周五晚的生意最好，可今晚也是邪乎了，每个包间都安顿好了，后来几拨客人不是已经有相好，就是要求那特别年轻、刚刚招来的。冷因看着那些十八九岁的少女，从到脚跟发光的火烈鸟似的，细得不自然的筷踏着恨天，走起路来一勾一勾的样更像。

四下无人，冷因放慢了脚步，扶着一侧破旧不堪的“残垣断”。

冷因忍着泪爬起，突然憎恶起跟鞋和上的裙，只想最快速的回到家里——那个不属于她、但又庇护着她的小小蜗居。

不过燕筑巢这无碍于城市建设和个人发展的小事，那些早晚归、壮志凌云的大人们，又怎会留意到呢？

“哟，咱们因因也空了。”

其实这事常见的，但要说心里没一波澜也不可能。况且冷因觉得张总是故意的，为什么？可想而知。

能怎么准备呢？冷因盯着衣架上的长裙，不论款型还是质地，都显得格格不。穿吧，没有新意，不穿吧……冷因叹了气，还是取下来换上了。

周末，就连城中村也比平常腾亮堂了。

经理说：“你赶收拾收拾去站岗吧。”

冷因提着长裙绕过这些人。她今晚特空虚特无聊，于是边走边听，听得神了，踩上一碎掉的路牙，脚踝一崴跌倒了。

老公主涂完指甲，将罂粟红的指甲油搁桌上，经过她的时候笑说：“劝你还是换件衣服吧，严严实实包的像个老孔雀似的，也就张总那老男人喜。”

“老公主”一语成谶。冷因一晚上没人。

巷不长，中间有一段很窄，勉能通自行车，加上稍稍有些弧度，从这看不清那。

——一如既往的庸俗，久了惯了，庸俗得有些可。

不知是不是前两天喝醉上楼梯时崴到过，这两天怎么走路怎么不顺畅。

冷因放下红，不用回就知是谁：是一个老公主，年龄比她大，资格比她老，打一开始就看冷因不惯。

冷因抄近路，一瘸一拐的了巷。

工地厂回来的打工仔，吃宵夜的穷学生，还有从关外、邻城赶过来“投靠”的亲戚老乡，统统汇聚在这不到一平方公里的“乌托”中，自成一片疆土；什么转基因、红黄蓝、轨骗婚搞破鞋、传销逃税潜规则……烤串煮酒论英雄，义愤填膺后一笑而过——牌呢，洗好没？赶发！

才过了没两天，KTV经理打来电话，告诉冷因说今晚张总又要带人来，叫她该怎么准备怎么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