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睁开睛，茫然地看着天空中划过的闪电，看着周围耸云的陌生古木，大脑里一片空白。

一纤细的影，在闪电的映照下，现在坑的边缘。来人似乎是正于极度的张与逃亡之中，却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被迫停下了脚步。

但帝玄宸的眉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他只是微微闭上双，那原本俊如神明般的面庞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冷酷至极。暗金的灵力在他的眉心疯狂凝聚、拉扯。

云寂珩注视着那团光，折扇轻轻敲击着手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剥离的神识虽然不是本但是也相差无几，一旦在下界沾染了因果，回归时那份反噬，即便是你，也会觉得棘手。”

裂的嘴翕动，发的声音嘶哑而虚弱，瞬间便被隆隆的雷声淹没。

下界。

剥离神识的痛楚非同小可，神识的圆满是心的基础。生生地从本源神识中剥离一分，即使是仙尊之也会到神魂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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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玄宸的手指猛地向外一扯。一团拇指大小、闪烁着暗金光芒的纯粹能量，生生地从他的眉心被拽了来。这缕神识在他掌心悬浮、旋转，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就像是一颗初生的、未曾沾染任何尘埃的星辰。

云寂珩展开折扇，摇了摇，叹：“真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女，会撞上你这没有记忆的神识…你就不怕，那缕神识归位之时，带来的情绪太过烈，反而会动摇了你这稳若泰山的心？”

“我……是谁？”

他不知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自己要往哪里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就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仿佛刚刚掷下界的，真的只是一颗无关要的棋。

那团微弱的金芒如同星般划破了无尽神域冰冷的夜空，直坠而下，穿透了重重云海，突破了上界与修仙界的垒，义无反顾地扎向了下界那个名为“三千小位面”的浩瀚苍生。

“本尊要看看，这所谓的‘情劫’，是否真的能成为本尊的劫难。待到这神识在下界死消，重归本之时，本尊自会把那些无用的情尽数剔除。”

帝玄宸没有理会挚友的调侃。他抬手挥散了刚刚那盘残局，重新捻起一枚黑落下。

寒冷、饥饿、伤痛，这些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官验，此刻如同般将这躯壳淹没。

少年的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他一沉，重新陷了不见底的昏迷之中。

一滴金的冷汗顺着他的鼻梁落。

“不可能。”他淡淡地说。

“若是连那反噬都承受不住，本尊也不坐在这神域之巅。”帝玄宸看着掌心的光，五指猛的一握。

泥中，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艰难地探，手指抓住了旁边的一截枯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白。

十万大山，夜如墨，暴雨倾盆。

“去吧。”

……

就在他不远，隐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嘎吱”声。

雨，下得更大了。

这缕神识没有神界的记忆，没有在上的权柄，甚至没有他那碾压一切的神力。它将被投那红尘的下界，去经历最原始的喜怒哀乐。

雷声轰鸣中，一难辨的微弱金芒从天际坠落，砸碎了茂密的树冠，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咳……”

“嘶啦——”

帝玄宸手腕微动，轻轻一抛。

他艰难地半侧过，任由冰冷的暴雨拍打在他苍白而致的脸庞上。他的眉痛苦地蹙着，上布满了从空坠落时被树枝和岩石划破的伤痕，鲜血顺着雨在泥地上蜿蜒。

一声极为细微的裂响在虚无中产生。

那是一个着破烂黑衣的少年。

坑底重伤濒死的黑衣少年，与站在坑边大雨中驻足的纤细影，在这一闪电的刹那间，构成了一幅沉默而惊心动魄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