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前认输？绝无可能。

“何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刘楚玉缓缓站起身来，嘴角重新挂起那抹慵的笑，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庐江何氏教出来的子弟，果然有几分本事。”

她缓步走下堂，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何戢面前三步之遥停了下来。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明艳张扬如烈火，一个清冷矜贵如寒冰，满堂宾客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何公子，”刘楚玉微微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本宫在建康城这么多年，见过的名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跟本宫辩上三个回合的，屈指可数。能辩赢本宫的，你是第一个。”

这话说得坦荡，倒让何戢微微怔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位骄纵的公主被驳了面子，会恼羞成怒，没想到她竟然当众承认自己辩输了。

“公主过誉。”他拱手道，“何某只是就事论事，并非有意冒犯。”

“冒犯？”刘楚玉轻笑一声，“本宫若是连这点雅量都没有，还谈什么清谈？何公子，你的才学，本宫是真心佩服的。今日这场辩论，本宫输得心服口服。”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本宫听闻何公子平日里除了读书，便是与三五好友论道，极少参加这样的盛会。今日能在此相遇，也是缘分。本宫有意与何公子结交，日后常来常往，切磋学问，不知何公子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山阴公主主动向一个男子示好，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在场的世家子弟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艳羡和嫉妒——能被公主殿下亲自开口结交，这是多大的荣耀？

然而何戢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刘楚玉之间的距离，神色淡漠地拱了拱手：“公主厚爱，何某不敢当。”

刘楚玉的笑容微微一滞。

“不敢当？”她挑眉，“何公子这是拒绝本宫？”

“正是。”何戢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清朗得不带一丝波澜，“君子之交，贵在志同道合。何某虽不才，却也知交友之道，当以德行为先，以学问为辅。公主殿下才学过人，何某确实佩服。但——”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但何某听闻，公主殿下平日里交游广阔，座上之宾多是世家子弟、风流名士。今日与这位游湖，明日与那位赏花，建康城里的酒楼茶肆，处处都有公主的足迹。何某斗胆问一句，公主所谓的‘结交’，与那些社交场上的逢场作戏，有何区别？”

这话一出，满堂死寂。

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何戢这是在暗讽山阴公主是社交名媛，整日里抛头露面，与男人厮混，根本不是在谈学问，而是在玩弄风月。

刘楚玉站在堂前，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袖中的手指已经死死地攥紧了。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从手心传来，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意。她看着何戢那张清俊而淡漠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蔑，心中像是被人浇了一盆滚油，滋啦一声炸开了。

社交名媛？

逢场作戏？

他以为她是谁？他以为她愿意跟那些男人周旋是因为她喜欢？他以为她不知道那些世家子弟背后是怎么议论她的？他以为她不想像那些闺阁女子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府里，等着嫁人、生子、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