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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庆十三年秋,秣陵城由一场饱含杀意的雨穿透,淅淅沥沥珠帘不绝,从屋檐直往下淌着的比起雨水更像是大梁的国脉,流经田垄小巷谷川溪湖,汇进不知与哪国相接的海。
而这天相征兆并不会被任何一位市井小民捕捉到,他们有的是生计日子的忙碌,至于国运亨通,那东西的重量不足以与早市最后一块老豆腐持平。
“小姐,是时候回去了。”挽着两个发髻的小丫鬟轻声说道,语气放得极缓,好像这是什么极为伤人的话一般。
正在一匹天丝织锦料子前细细摩挲着布面的女子偏过头,眼神却还留在那匹料子上。
“……好。”
她没有跟这位名为浅桃的小丫鬟对视,眼神只是轻轻地滑到地面上落在脚尖,低垂着眼含着头,霜打的玉簪花一般备显颓态。
浅桃轻车熟路地握着那女子的披帛,就这样借由一层薄薄的布料牵引着她行走。
丫鬟牵着主子走路本该是悖逆礼节的事,可这番举动落在这对主仆身上却倒是显得像天女下凡尘由仙童开路。不为别的,只因那女子身形瘦削,立如银簪,行如吹花,柳形玉质,姽婳娉婷,皎然如月华,烨然如熹微,饶是说她是天上仙宫来的娘娘,恐怕也没有人会反驳。
“小姐,您还是……”浅桃怯生生地回头对她说道。
“我不要。”她干脆利落地回答了。
分明刚刚还那样孱弱。
浅桃要让她干什么不消说她都知道,无非是要带上面纱不要让这副模样让旁人看了去。
每月只能出来放风两回,每回仅有半个时辰,只能在府邸周遭五里内的地方闲逛,还必须要有人陪着。陪同人员可不止身边这位小丫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的是暗卫守着她。
小丫鬟陪她的时候不能有肢体接触,领她走路也只能牵着她的披帛。她第一次外出放风时没把这规矩放在心上,肆无忌惮地跟小丫鬟形如姐妹勾手搭肩,当天晚上回府便被某位大人好生惩戒了一番,而那位丫鬟当即被逐出府外不得在秣陵城内谋生,如果不是她苦苦求情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恐怕那位丫鬟的下场只比命丧黄泉更苦。
“小蟾儿,你都不知道你有多惹人生怜,叫你外出要遮面不能示人,难道是哥哥做错了吗?你都不知道那些人会对你做怎样恶毒欺侮的事。”
那人用这样的话堂而皇之地哄骗着她,可她早已不是八九岁的小女孩了。
“你不是我哥哥,你也没资格这样教训我。”于是她这样说。
“小蟾儿,怎么这样蠢得可爱?我与你哥哥情同手足,与你亲兄长又有什么差别。”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用那样恶心的眼神看他,却被他捏住下巴硬生生将脸掰回去。
“不要再对我说没资格之类的话,你身在楚王府就要好好守我的规矩,乖蟾儿,别让哥哥生气,你不是最讨厌惩罚吗?”
下身被狠力贯穿的体感跨过回忆给了现在的应姮我重重一击,她浑身过电般打了个寒颤,仿佛那人如鬼魅般如影随形跟在自己身后在耳边这样警告她。
“小姐,您有什么不适吗?”
细微的颤动隔着披帛也被浅桃捕捉到了,她关切地回过头询问。
应姮我摇了摇头,发髻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什么……”
她咬着下唇,没点过胭脂的朱唇被咬得发白。
“把面纱给我吧。”
她还是没敢一直犟到回楚王府。
主仆二人从楚王府后门进,即便只是后门也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柱,气派得仿佛看一眼就能令人横生出钱袋子里多了两片金叶子的错觉。
洒扫庭除的下人们低着头齐齐道了声“小姐好”,应姮我只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没敢多分给他们一丝注意力。
那样的悲剧,不要再发生了。
应姮我攥紧了衣袖,将珍贵的衣料攥出几道难以平整的印子。
再走几步就要到楚王的居处,浅桃要回避,只能她一个人独自跟那恶人相处,要么被抱在怀里要么跨坐在他大腿上面对着他,被他一句一句逼问今天都做了什么看了什么,问完她还要再去跟浅桃以及暗卫确认,她曾想过要对口供,可暗中监视她的人太多,有一言一行对不上的话遭殃的就不止她一个。
竹林葳蕤,怪石嶙峋,细长长的碧绿溪流上一拱低矮的木桥,园内随意坐落着棋盘、茶桌、小亭与秋千架,在这园子的另一头,便是楚王李毓贞的住处。
初秋雨水不多,气温尚且温和,她站在那竹影交叠的卵石路上,平白打了个寒战。
那人的眼神,从这一刻起,就已经锁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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