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年这一声不，但在早晨安静的四十一楼，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问她：“你一直这样说话？”

程砚礼抬步去。

“我现在确实没有。”她诚实地说，“所以我才想项目里学。”

岑年咙微。

叮的一声，门开了。

“投行不是新人训练营。客付钱，不是为了让你练手。associate 要东西，VP 要担风险，MD 要对客负责。你想项目，可以。你有什么？”

她知自己现在不好看。

程砚礼目光在她上搜巡一会，仍不客气：“所有人都想学。所有新人都说自己可以从基础起，可以熬夜，可以吃苦。你这几句话，我每年都能听几十遍。”

她还是那副清冷样，只是她的倔劲在程砚礼里，实在浅薄。

程砚礼讲话向来不好听，他很不客气地问：“易经验，模型能力，行业判断，还是客资源？”

“你把没人派项目，理解成公司在耽误你？”

“没有人告诉我。但我能觉到。”

岑年仰看他。他应该有一米八八，她的目光细细地跟他对上，没有躲，闪着不服输的光：“别人有项目，我没有。别人有机会犯错，我连犯错的位置都没有。您刚才说我没有经验，没有模型能力，没有行业判断，这些我都认。可是如果我一直坐在打印区旁边改格式，我也永远不会有这些东西。”

她迷惘的时候，那双清眸会跟没有防备的小鹿一样睁着，程砚礼抬腕看了一时间，想来是时间太充足了，他难得张跟她掰扯。

字字句句，刺耳无比，岑年被他话踩得心发闷，但始终没有低。

程砚礼问：“你觉得我为什么不用你？”

这些她都没有。

岑年答不上来。

她努力把话说得周全，努力显得冷静，努力不半难堪，可在程砚礼里，这些好像都成了问题。

岑年抬起光潋滟的睛。

这话比直接否定更难堪。

程砚礼看她的神终于有了变化，带着审视意味。

办公区已经有人陆续到了，打印机开始响，茶间那边有人低声说话。

一个刚毕业的新人，站在董事总经理面前问为什么不用她。怎么听都像是不知天地厚。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连串解释直接很多。

外面已经有人等着来，看见程砚礼，立刻往旁边让开。

程砚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调冷漠：“那我为什么要用你？”

岑年是不舒服就会当场说来的，这或许算个病，她追了上去。

程砚礼停下脚步，回，蹙眉：“谁告诉你的？”

“像面试一样。每句话都很完整，每个理由都很正当，每个姿态都摆得很稳妥。你是想让我觉得你努力，还是想让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地方？”

但这些话说来，只会显得更难堪。

是啊，她并不特别。

“程总。所以我从职开始，就已经被判局了吗？”

岑年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猝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路的忍耐有些可笑。

“不是。”岑年立刻说，“我没有觉得别人欠我机会。我只是想知，在您这里，我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不算浪费名额。”

她没有。

可她已经问了，就没有再退回去的余地。

因为岑年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停了两秒，说：“我只是想争取一个机会。”

岑年脸微白。

电梯数字到四十一楼。

倒是比刚才顺。

至少不像在一份提前背好的答案。

她想让他觉得，她能留下。她想让他觉得，录用她不是一个错误。

她是真的白。一样，冷光照耀，连领的那肤都晃。

岑年站在那里，背脊得很直。她脸不算好，底也有被刺痛后的僵，可她没有低，也没有再试图把每句话说得漂亮。

程砚礼反驳：“机会不是争取来的。至少不是靠在电梯里问上司一句为什么不给你派项目争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