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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扭到瓜甜(四)
客厅的水晶吊灯、沙发旁的落地灯、走廊那盏从来不曾关过的射灯、餐厅的顶灯、厨房的橱柜灯、甚至连阳台那盏赵一新平时从不碰的壁灯都被按亮了,亮得每一寸空气都无处遁形,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可以藏身。
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客厅照得白晃晃的。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映出一小片光斑,投射在天花板上,随着空调的风轻轻晃动。
玻璃上映出室内的倒影,两个女人的影子,隔着一道门,谁都没有动。
赵惜文站在浴室门口,左手还缠着纱布,右手扶着门框。剪掉了袖子的浅灰色西装裙在她身上显得更加狼狈,肩头的黑色内衣肩带露在外面,头发散了半边,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我就冲一下,不碰伤口。”赵惜文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但她的脸色实在太差了,粉底下面透出的苍白让这句话的威慑力打了折扣,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固执的小孩在跟大人讨价还价。
赵一新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件叠好的真丝睡衣,黑色的,吊带款,是赵惜文最喜欢的那件。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在攥着一样随时会被抢走的东西。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惜文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像在法庭上审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
她们俩是在较量,一场谁会妥协的较量。
“赵一新。”赵惜文叫了她的全名,语速放慢了,一字一顿的,“我的胳膊只是缝了十一针,不是断了。医生说了,注意防水就行。你帮我拿个保鲜膜缠一下——”
“我说不行。”赵一新又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睡衣,
赵惜文这个人,在法庭上能言善辩,在谈判桌上滴水不漏,在媒体面前优雅从容,唯独在她面前,固执得像一头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牛。明明左臂上缝了十一针,明明脸色白得像纸,明明连站起来都晃了一下,还非要逞强。
“妈咪,”赵一新深吸了一口气,把语气放软了一点,但姿态没有放松,“你伤口才缝了几个小时,医生说二十四小时内不能碰水,你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你要是没听懂,我帮你打电话问张晨,让她再跟你说一遍。”
赵惜文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浴室里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上一层柔和的光边,连那些凌乱的碎发都变得好看起来。
沉默了几秒。
“那我身上黏的呀。”赵惜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裙的裙摆皱成一团,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昨天那场宿醉留下的淡粉色痕迹。
赵一新看了她一眼,赶紧将视线落在别处。
赵一新把手里的睡衣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搭上了赵惜文没受伤的右臂。掌心下面是冰凉的皮肤,还有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擦一下就好了。”赵一新说。
赵惜文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
“我帮你打热水,你把衣服换了,我帮你擦一下背和脖子。其他地方你自己来好了。”
赵惜文张了张嘴,又闭上,耳廓不自觉地染上粉色,
“不用。”赵惜文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我自己来就行。”
“妈咪,你在犟什么?你一只手怎么拧毛巾?”赵一新反问,用从小在赵惜文身上学来的逻辑打败对方。
赵惜文被她噎住了。
她确实拧不了毛巾。左手不能动,右手就算能拧,也拧不干,水会滴得到处都是,会打湿纱布,会让她更加狼狈。不得不承认,赵一新说的是对的。
赵一新见她不说话了,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她把睡衣塞到赵惜文怀里,转身走进浴室,打开热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出来,蒸汽慢慢升腾起来,把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她弯腰试了试水温,又调了一下,然后拿起赵惜文洗脸用的那个浅蓝色的盆,接了大半盆热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蒸汽,她把手伸进去搅了搅,烫得缩了一下,又加了一点冷水,再试,刚好。
赵惜文还站在门口,抱着睡衣,看着赵一新蹲在浴室里为她打水的背影。
赵一新的白T恤后背湿了一小块,大概是刚才试水温的时候溅上去的。她的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后颈的皮肤被蒸汽蒸得泛着粉色的光泽。她蹲下去的时候,脊椎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T恤显现出来,一节一节的,像一串浅浅的珠子。
赵惜文想起赵一新六岁发高烧的时候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蹲在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