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似垂柳蘸了夜雨，青絲逶迤曳過錦褥，每一步都踏著未散的霧。

最年幼的那個忽然勾起嘴角，指甲摳進掌心，任血珠滾落在草上的柔弱小兔圖案上。

息聲細若游絲，卻沉重如拖著鐵鏈爬階——

像是泡褪的胭脂紙，裂處結著褐痂，偶有一絲混著酒氣的涎落，洇濕鬢角黏連的髮。

本該起將這群賊給斬殺殆盡，奈何自己一力氣全然使不起來，這是放浪形骸宗獨門的功法。

亦囦問：「我們誰還有力氣？」

像初晴時桃飽了雨，豔太重壓彎了枝，顫巍巍懸一滴，將墜未墜地晃著日光。

那不是淚，是化的鉛進窩，隨每一次心在眶底沸騰，濺蝕骨的毒煙。

如破風箱裡卡著半將散未散的血腥氣。

窩陷成兩枯井，浮腫的瞼耷拉著，漏幾縷失焦的濁光，盯著樓牆上將熄的光明燈。

淤青在鎖骨綻成曼陀羅的變種，腰側指痕泛著幽冥的磷光，隨呼明滅如瀕死的螢火。

凡與修練此門派功法者所進行歡的女們，完事之後會有一日無法力的後遺症。

後來一眾十二金釵被外的弟給綁了回門派，也將已經嚥氣三刻的三師兄抬了回去。

十二目光焊成青銅枷，重重砸在鼾聲如雷的膛上：

此刻卻在慘白膚上妖異地綻開，像雪地裡一灘將凝未凝的宿血。

抬頭仰天時，晨風急急撲來吻她微汗的額角，竟被那骨裡滲的甜氣息熏醉，纏著羅袖打旋，驚起牆下偷窺的雀兒。

半枚胭脂印烙在他心，隨息微弱地翕張——

她們相視不笑不泣，只將染血的齒痕印在底，任腥氣在間釀成啞雷——

「記住我們底的地獄，這不過是焚你骸骨的第一縷火。」

呵…呵…

晨暉過那些凝著血痂的，竟在角結冰晶的荊棘。

她們癱在絲絨殘屑與酒污裡，像一群被撕碎翅膀的雪蝶，瞳孔處卻燃著幽藍的冷焰——

亦囦無奈地搖頭嘆息：「天亡我等。」

眾姊妹齊聲：「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最妙是那點脫胎換骨的媚，不在胭脂粉裡，倒從微蹙的眉尖漏來——

昨夜纏在頸間的絳紅肚兜帶，此刻松垮如絞索，勒進頸側青紫的淤痕裡，滲蠟般的濁。

所以賊們睡得很是安穩，也因此無一人察覺到氣若懸絲的三師兄，也許是他命中該絕。

那暗紅竟似活般蜿蜒爬行，纏住施暴者垂落的手腕，如一條蘇醒的赤鏈蛇。

每一聲都震得腔嗡鳴，像鏽蝕的齒輪在空轉，碾著所剩無幾的生機。

微弱地起伏，每一次氣都扯得嘶鳴——

千百無聲的詛咒在晨光中浮游，附上男人們起伏的結，鑽孔生。

若早上三刻鐘，他便還有活命的機會，怪只怪門派弟大多數屬於夜貓，竟無一人打早起來。

師弟們一個個睡得如死豬一般，那怕少女們的怒罵聲和如地獄般恐怖的詛咒聲，竟是一聲也無法將何一人給吵醒。

破敗的紗衣下，脊骨如刀鋒刺蒼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帶血的翅，將這污濁的人間焚成白地。

他癱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像一暴曬三日的魚，泛著死殼的灰白，汗漬在肋間凝成鹽霜。

東方灑下的晨光劈在他上，竟照得那慘白泛起屍蠟般的青暈。

當第一縷陽光劈下大地時，她們忽然齊整地仰起頭——

那是昨夜玫瑰漩渦裡，嬌少女用齒尖蘸著酒拓下的戳記。

血絲在睫下結成蛛網，網住那些男人饜足酣睡的臉，目光如生鏽的剃刀，一寸寸凌遲著空氣中腥甜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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