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驚愕抬頭，中乍現一絲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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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虛弱地坐著，軀仍不能直，膚如雪，嘴泛青，卻在那一瞬間——

「你如今這副骨頭，我給你一劑藥你都能吐血三回。你要下山？走不這山崗就斷氣。」

「下山？」

「否則，等你真找到他時……怕也只剩下一骨灰。」

「你若真要報恩、尋人——那便先留下來，我藥人。」

妳指尖發抖，卻終於垂下眸，不再言語。

「我不動，他若是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站起，走向藥架後的小龕，從中取一卷舊冊，攤開於燭下，一頁頁潦草卻陰詭的藥名與劑方。

妳靜靜望著他，整個人像是風中纖竹，在崩斷與撐起之間搖擺。

「晚輩溫珉，願長輩的藥人。」

「這不是否定你的心志。是你這命，已經掏空。你想找那人，不是現在——你去，只是再死一次，什麼都見不到。」

「小……不——」

「學會醫與毒的人，不是為了殺，而是為了從死人堆裡活下來，為了將該活的人帶回來。」

「從此刻起，這些方屬於你。」

屋外夜沉沉，蟲聲斷斷續續，庵中孤燈如豆，燭光撲閃，映牆上一被歲月雕蝕的影紋。

「毒術……我可以學……我願意試藥……只要能走這山……只要……他還活著……」

「你再動，命就沒了！」他喝斥。

那聲音，在夜山庵中震響。

破門而，見妳強撐著坐起，面鐵青：「你瘋了？！」

老者的微微了一下，眉心褶紋沉了一瞬。

妳聲音幾乎化作風中沙土，卻帶著燃起的微火：「我……總要有點本事，才能……」

話未說完，老者忽然冷哼一聲：「你體質特殊，心逆而生，又血不凝滯，這三月我用過的藥劑，有數樣換在旁人早已屍斷骨裂——你竟無一人反應。」

「我教你的，不止是醫毒，更是『命』。」

妳的聲音低啞卻堅定，像是從破碎肺腑中的最後一絲氣，儘軀還未痊癒、氣息仍浮虛如絲，那枚織金節牌卻在掌心燙得如灼鐵——

「你替我試藥，我便傳你毒術。」

妳虛弱地咬牙：「我要下山。」

他目光銳利如刀，語氣冰涼如井底寒：

他望向妳那仍血痕未褪的，語氣低沉如鐘：

半晌。

他走到一旁藥架前，手指拂過那一冊早已發黃的毒經古本，挑幾頁發霉藥方，旋即投進火盆燒去，剩下的遞給你。

雖尚虛弱，氣息未穩，但每個字都像是刀鋒鞘，將舊殼、舊名、舊命一刀割裂。那長年束於「賤民私生」之名下的躬與忍讓，如今終於被一聲「溫珉」斷斷然擊碎。

妳神灼灼，聲音帶著鏗鏘之力，自指尖骨髓處一字一頓吐：

老者一聲冷笑，將幾包藥材甩至榻前：

「你以為毒術只是殺人？」

「……那我該怎麼……」

「你不信我，沒關係；你不信自己，也行。但你信那個人——你說你要找他，那就該先活著，有本事、有膽、有毒。」

雙閃前所未有的光。

老者走近，直直望進妳的中，那目光不情緒，只見理：

「懇請長輩——教授醫術毒術。」

「你知外頭什麼光景？城外四方戒嚴、路斷關封，鄉村被徵民夫、城內亂兵四竄，朝廷正大舉清查所有曾涉密使之人。你一個死過一回的人，若真再頭——死得比上回還快。」

老者站在燈旁，長袖半垂，目光依舊銳利。他等妳開，一言不發。

而後，妳慢慢低下頭，將那枚節牌貼在心，輕輕喃語：

──山中草庵?亂世之下的抉擇──

妳輕一氣，從齒縫擠真正的自我，如鐵鑄的銘文嵌這靜室之中：

妳這一聲，低得像破布一樣抖，卻帶著無人能阻的執拗。

「我不能再等。」

──庵中夜語?命火再燃──

「……我要下山。」

──

妳雙死咬，面蒼白不語。

而妳，已不再是三月前那個在血泊中掙扎，連自我都不敢開的卑賤私生。

那是命與意志重新合、被刀焠火鍛的烈焰。

每一次指節收緊，彷彿就是心頭那句話：

「你既學了我的本事，便不准隨便就死了。」

「不——醫毒本一家，那是識命、拆命、控命的東西。這世上要活下來的，從不靠善良，而是看你懂不懂得在刀下，拆敵一命，留己一線。」

死過一回，彷彿那些固的卑微與怯懦，全被那柄貫長槍一刀斬斷。妳曾在亂葬崗裡與百屍骨共眠，與蠅蚋爭氣，睜那刻連心都在反問——「這世上還有什麼好怕的？」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還會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