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每这样训斥、劝谏，卢青一般时候都勉忍耐着，今天本是个好日，被她这样几句话扫了兴，他不免有些生气。“是了，咱们卢家唯一要脸的也就剩你了。你要真是个有本事的，当年攀住了诚远伯二公嫁过去，织懿早就借着你的势嫁个王孙公侯了，沦落到给商贾妻，还不是效仿你这当姑姑的？我是不争气，你要我怎么争气？咱爹为什么给人砍了脑袋，你不知？我这辈都不能仕，不能承认自己是咱爹的儿，我就兴了？我

福喜心里不大好受，想说句什么又不敢，迟疑上前搭好巾布，垂退了去。

卢青白日里上门，瞧了一回卢氏备的嫁妆，把屋里人都遣去，笑对卢氏：“赵晋没骗咱，那薛家果然是个富的，送过来的礼那叫一个贵重，外加五万现银，够用一阵的了。妹妹若想买个香脂香膏油啥的，哥哥供你。”

片刻，赵晋也从内走来了，福喜打量他神，瞧似心情颇佳。

福喜恍然大悟，“不、不曾，崔四爷刚钻车里，就被林顺拖来了，一顿好打……”

他说：“得手了吗？”

十五岁的少年，影像把细沙，被风一就散了。此刻居在这座旧宅的人，是浙州商人赵晋。

后来，少年少女都变了模样，那些岁月久远的都快记不清了。

火苗曳动，终于挣扎不过劲风，被熄灭了。

汽蒸腾氤氲了耸的云母石屏风，其后传来赵晋的声音。

少年抬眸，远远瞧见后墙上来的那张脸，那时她还不似现在这样丰满，是个瘦瘦的小姑娘。他蹙眉低咒了声，本不理她，卷起书册，起回屋去了。

卢氏叹了气，“哥哥，一开始我就不同意这门婚事，那薛家早年骗工人修堤坝，拖欠工钱，后来那些力的工人都失了踪，可想而知，那是个什么人家。你不好好约束织懿，还叫她在婚前就跟那薛公往来坏了名声，咱们卢家的脸都丢光了，你真的一都不在意吗？”

旧年院前，那座紫藤架下面，他坐在那温书，有个少女攀墙喊他，“赵文藻，你又瞧书呢？明儿我跟表哥表们一块儿去行猎，你去不去？”

赵晋缓声：“崔寻芳，他得手了吗？”

姑娘气得直跺脚：“赵文藻，你这混账，本郡主给你脸了？有本事你这辈都别犯到本郡主手里。”

——

夜间风凉，北京赵宅浅草堂内，福喜走到窗下，将摘支窗闭了。

福喜怔了下，一时没明白。

屋中火烛忽明忽灭，一切声音都隐匿掉，沉静得可怕。

福喜躬上前将他扶着，犹豫片刻，低声：“爷，青山楼来消息，今儿……崔四爷撞见陈姑娘，起了冲突。”

赵晋默了片刻，又听福喜回报了几件浙州生意上的事。默然上了车，冒雨驶巷。

赵晋眯了眯，福喜所谓“起冲突”是什么意思，他大概能猜来。

转五月，赵宅里忙碌起来，再有十来天，就是太太娘家侄女卢织懿成婚的日。

雕梁画，屋里虽收拾一新，可摆设都是多年前的款式了。十二年前，这间旧居里住的，还是那个被呼作“文藻”的少年。

话没说完，他陡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赵晋也跟着顿了下，嘴角缓缓勾起来，轻蔑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