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沉沉，山林寂寥，隐隐有一道白光于林间上下晃动，最终停留在被人为开垦出来的空地处，照出一地狼藉。

这儿有一处被木栅栏圈起来的菜园子。

小女巫叉腰站在一旁，满脸苦恼。

“啊……这群捣蛋鬼！！”

只见被精心侍弄过的菜圃一片凌乱，好不容易结出的果实被啃得七七八八，便连结实的围栏都被破坏了个干净。

纯黑的魔杖飘浮在她身侧，杖头悬挂明亮却不刺目的柔光。她将魔杖握回手中，于是那抹光源晃晃悠悠地飘起来，浮在她身前，为她开辟回家的道路。

静谧森林中一时之间只能听闻小女巫带着不满的抱怨声：

“看到我就躲起来了，真是能藏，不就是仗着我没钱契约妖精帮忙打理农田吗？”

“……买个奴隶来，不也一样？”

柔和的光芒伴随着踩碎枯叶的窸窣声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森林深处。

翌日，里维亚边防线。

此处毗邻异族林立的荒野，因此镇上居民鱼龙混杂，帝国平民反而不多。但也正因如此，路过的冒险者常常能从市场淘来些珍奇；又因多年征战，连掠来的奴隶种类都五花八门。

骤然出现在边境交易市场的灰发女巫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在魔女宣布统领荒野的如今，各大种族早已不敢公开狩猎任何一位女巫，然而这并不影响人类对于女巫们的抹黑教育。她们通常也不会选择居住在人类社会，因此女巫的身影在帝国并不多见。

好在灰发女巫似乎真的只是来采买的。她在各家商铺走走看看，便连冒险者摆起的地摊都没放过。片刻后，她停留在售卖奴隶的街道前。

离她最近的奴隶商心里默念了好几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勉力挂起微笑：“这位……小姐，可是有看上哪位奴隶呀？”

灰发女巫仰起脑袋，露出她盖在巫师帽下、灿如星子的金眸。

“你好，”她说：“我想要个能干活的奴隶，不要太贵的。”

她瞧起来颇有礼貌，这让奴隶商心中稍定，安然做起生意来。

“干活啊，那必须要能吃苦耐劳的矮人奴隶！”他引着灰发女巫看货：“若是您囊中羞涩，买几只地精也挺不错。”

灰发女巫看看蹲坐笼内满脸灰败的矮人战俘，又扫了几眼脏兮兮的家养地精们，嫌弃地皱起眉头。

“没有好看点的？”

“您具体是想让奴隶们干什么活呢？”

“呃，种地？”

“森林妖精如何？这群漂亮的小家伙们最擅长侍弄田地了！”奴隶商一边引着她去看妖精，一边神神秘秘道：“若您需要，精灵也是有的，只是这价格嘛……”

她当然付不起！灰发女巫撇撇嘴，视线逡巡半晌，随手指了个角落：“那边呢？那边是什么奴隶？”

“都是些兽人。”奴隶商摇摇头：“您有所不知，兽人奴隶最为倔强，而且野性难驯，您要是只需要个帮忙干活的奴隶，最好不要选择他们。”

话是这么说，但顾客就是神明。灰发女巫向关着兽人奴隶的笼子走去，奴隶商也不得不跟上前为她介绍。

“这边都是些难搞的战奴。您请看那边的狐人兔人，她们比较温顺，给口吃的还是愿意干活的……”

然而灰发女巫却被角落一个单独隔开的笼子吸引了注意。

“那是什么兽人？”

奴隶商瞅了一眼：“嗐，是狼人。他比那群战奴还凶残，之前一来就咬伤我好几个奴隶，这才不得不给他单独关起来。”

他们交谈的声响不低，然而蜷缩在笼内的狼人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死过去，只有微弱的呼吸昭示他还活着的事实。

他脏兮兮的，头发打绺，脸埋在腿间，露出满是伤痕的脊背和双腿；他甚至缺了条胳膊，左臂断肢处没有经过妥善处理，已经溃烂流脓。

灰发女巫注意到他颤抖的狼耳。

她拍拍铁笼，震响顿时惊醒了狼人。他几乎是瞬间便跃至笼角，冲她龇起牙，喉间溢出充斥警告的低吼声。

“还挺精神的。”灰发女巫点评道：“他多少钱？”

奴隶商有些为难：“您确定要他吗？可他干不了活，而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