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念再顾不得许多，扑上前，一把将他从雨地里拉回来，终是迟了半步，多半个透。舒念自后抱住，只觉他一个不住战栗，一时间追悔莫及，“是我说错啦，你别生气。”

舒念平生第一回见他清醒时这般直白哭泣，心间活如被雷击，疯狂撕咬，疼得前都迷离起来，一步至他前，将他张臂环抱，“阿述，阿述。”

舒念被他气得一个倒仰，却见他闭目不语，自己束手无措，只能呆呆陪坐。

崔述战栗立止，不言不动。舒念正待拉他回去，怀中人忽然摇晃一下，仰面便倒。

崔述由她抱着。他这一生，拼尽全气力，唯独想在她面前像模像样的小吴侯，却在这个大雨夜里，让锻剑阁黑屋里那个终日默默哭泣的苏述原形毕。

崔述听而不闻，屋室狭小，两步到，便见他一把拉开屋门，暴风携雨，袭面而来。

“无事，无事个！”舒念大怒，一时劲上涌，行扳着将他翻转过来，扯下衣袖，面对自己，“小吴侯内功厚，如今武林，有几个人能与你比？你若心中无事，区区风寒，能将你到这般田地？可知你这般模样，再烧几日，神仙也没法！”

崔述抬袖掩面，“我无事。”

崔述轻轻发笑，决地推开她，勉力扶着桌案，跌跌撞撞移回床上，“夜雨大，叨扰一日。小舒大夫放心，崔述旁的没有，唯独内功厚，区区风寒，明日便好。”

趴在枕上，望着自己，便往他额际一顿亲，下肌肤得瘆人，瞬时逗之意全无，唯觉酸楚，“阿述，快些好起来。”

崔述忽然掀被下床，却连鞋也不穿，赤着双足，直愣愣往外走。

舒念话一便有些后悔——崔述病中胡言，怎的自己也跟着犯浑？一时却拉不下脸歉，只能生生绷着。

崔述皱眉，渐渐辗转，忍耐一时，忽然坐直，“你——”一语未毕，张便呕，乌黑的药混一难言的怪味，冲而，尽数呕在舒念上。

人生逆旅，挣扎半生，行至今日，空余一袭风雨，一孑然。

顿觉崩溃，恼羞成怒，声叫，“那便让我去死，又关你什么事？”

舒念正抱着他，勉力撑着他不倒在地上，只觉怀中躯沉重至极，浸透凉的面袋一般，全无半气力，大惊失，“阿述，你怎么了？”

崔述满面是泪，双目通红，骤然被迫与她对视，便如夜间蛰伏的生忽然被人拉到光天化日下，浑上下一/丝/不/挂，每一个丑陋的伤痕，俱被生人围观，讥笑审视。

崔述怔住，恍惚笑，“不错，哪里还有家——”只觉目中沉重，奋力一眨，便有泪珠漫过涩的眶，簌簌坠落。

舒念看得心下烦躁，探手往他颊边摸了一摸，果然冷一片。难免生气，“你心里难受，要哭便哭，存在心里，倒下病来。”

这一下把舒念唬得三魂六魄齐齐离家走，急，“阿述！”

舒念看清他满面狼藉，本有些后悔莽撞，却被他一句话激得越发生气，憋了一整日的郁闷之气汹涌而上，不择言，冷笑，“甘仙一死，你也不想活了，真是鹣鲽情，叫人羡慕。”

崔述昏中被她一言定住，怔忡许久，掀被坐起，漫天暴雨声中，一个瑟瑟发抖，一时竟分不清是气的，还是病的。

崔述看她遍狼藉，只恨没个地可钻，他心中激动，倒把自己憋得脸红涨，越发呕不住，犹记得撵她，“你走，别

雨势人，沁凉的雾一阵接一阵，扑面而来。舒念抢先一步，一足踹上门，恐他再往外跑，张开双臂，整个贴在门板上，无奈，“你家在哪儿啊？”一语，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嘴，“等你好一些，我陪你回去。”

崔述定定看她，忽一时一垂，慢慢翻转，背对舒念，“嗯。”

崔述息一时，决推开舒念，挣扎着站直，又去拉门，“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