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

这睁说瞎话的平，大有前途——舒念轻轻拍拍他肩膀，“难怪能小吴侯。”转复又促，“好早晚了，睡吧。”

“嗯？”舒念与他四目相对，等了半日亦没等到下文，一时恍然，便大喇喇一摆手，“举手之劳，不用谢。”歪着打量他一时，叹息，“早儿歇着，瞧你这脸，跟个鬼似的。”

语毕起，绕过纱屏去整了床铺，拾掇妥当不见人来，探看时，却见那位大爷立在妆案边儿上，一只手揭了铜镜袱，正俯了在那儿照着镜。

崔述这才扔了镜袱，拖拖拉拉地过来。一时在被中安置了，舒念给他了个汤婆，叮嘱，“抱着和。”

崔述茫然，抬袖在面上不住拭。

此时夜，黑灯瞎火无人送，舒念灭了灯，除去衣衫，就着浴桶中的残洗了一回。那早已凉透，舒念虽仗着内家功力护不惧寒冷，却仍旧凉得睡意全无，便扯了条布巾，坐在窗边慢慢拭发。

自去将纱屏搬到床前遮了，吩咐，“我去洗洗，你且歇息，休得来。”

崔述老老实实任她施为，一时眨眨，“念念。”

舒念一滞，的确自己方才是有那么一儿不知在何几乘风归去的恍惚，然而这一闪即逝的小念都能被人看穿？

往袖中扯一方帕与他拭净。

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舒念闻声回，借一月看见崔述孑然一，立在自己后。连忙探合上窗格，亮油灯照了一照，见他神仓皇，奇，“怎么了？”

崔述僵立一时，复又松动，由她拉着躺回枕上，拍了拍床沿，“念念睡这里。”

舒念持灯上前，上下照了一回，本待瞧儿端倪，却见他脸着实难看，全然一副大病未愈的光景，俯拉了他手，冷得跟冰一般，便推他，“瞧你如今什么情状？还不赶歇着。”

此居犹是人间。

舒念一冰雪寒气，这一世重活的岁月，应不是梦境。

舒念被他逗乐，蹑手蹑脚凑到崔述背后，原打算吓他一，谁料刚凑过去铜镜中便映两张脸来，一前一后两个人，映在镜中倒仿佛密密相贴一般。

走了几步不见人跟上，回却见崔述仍旧在镜边连，奇，“镜里有儿么？”

舒念从积秀谷来时抹的锅底灰犹在面上，原本还不觉得怎样，此时旁边衬着个神仙般的小吴侯，便十分觉不像个样，清清嗓，勉力挽尊，“虽是有些难看，但我这不是还没洗脸么。”

崔述往里挪了挪，分半张床，“念念睡这里。”

乌蓝的夜空寒星，亭台楼阁尽在雪中，远数灯火隐约闪烁——

“念念。”

断然拒绝，“不行。”

印，印在这么一张冷俏秾丽的面上，平白添了三分稽。

崔述咬一时，愤然，“你要去哪儿？”

舒念暗您如今傻了我可还清醒着，活得不耐烦了么就敢跟小吴侯睡一张床？先不说这事若叫姑余甘仙知，她舒念绝没有活路，便是他小吴侯自己日后清醒，只怕也要把她当作黑历史一刀抹了去——

崔述自镜中望着她，“念念很好看。”

舒念看他漫无目的地抹了一圈，印不曾拭净，倒把原本苍白的面颊得微微泛红，忍着笑住他双手，“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