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成蹊嗓一，心中忽然有些怅然若失的难过，他认识到一个事实：“表哥不年轻了。”

孟成蹊拥被坐起，半恼半惊地看向来人：“李副官，你怎么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又产生了许多焦灼的情绪：“今天打仗，明天打仗，怎么就打个没完了？该死的战争快结束吧！”

“阿新少爷，”李洪不客气地掀开他的被，随即把孟成蹊的衣服扔到他旁，他急促地息着，像是一路赶着过来的，“快把衣服换上，我们得赶

孟成蹊的脸忽地红了，抬起脚踢了傅啸坤的小一下，他假装嫌弃：“你快吃，吃完了去洗洗，看你脏的跟矿工一样。”

“来看看你。”最后这四个字他是等家去给他续汤的时候说的，说的语气很是煽情，他刻意偏过抹了一把嘴，氓兮兮朝孟成蹊挑眉。

这日晚上的月亮特别圆，孟成蹊披着加厚睡袍在台上赏了一会儿月，无奈寒夜如刀，割得他全又冷又痛。躺回卧房的床上，他抱住了羽绒被，在这份有限的温中闭上睛。

孟成蹊时而喜，时而忧伤，终于在百集中睡着了。等他醒来，表哥睡的那边床早就空了，傅啸坤走得很急，没来得及留下只字片语，要不是枕上残留的那一缕烟草味，孟成蹊差以为对方不曾回来过。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缠绵的秋雨落在城市窄窄的巷里，淅淅沥沥，仿佛一曲哀伤的挽歌。孟成蹊瞒着家偷偷过一次门，他本以为租界内总安全得很，岂料外面也是哀鸿遍野，到都是难民，大家都在吵吵嚷嚷地抱怨，嘴上理直气壮，不过表情羞抱愧，因为那冲锋陷阵的人里没有自己。

孟成蹊继续他那不知何时终结的漫长等待，一等就是几十天。中日间的恶战行了快三个月，上海这片土地血成河，前线像一架庞大且不知疲倦的绞机，把无数鲜活的生命绞成了泥。

把他从梦中叫醒的，是李洪。李洪的眉上似乎还挂着一层霜，冰凉的手拍了拍孟成蹊的脸，将他一下惊醒过来。

傅啸坤的确是很累了，以至于他洗澡洗一半在浴缸里睡了过去，还是孟成蹊发现，费劲地把人拖回床上。傅啸坤说回来看看，果然只能看看，沾到床的瞬间他睁了，旋即又趴在床上睡死过去，而后轻轻打起了酣。

嘴上不停歇，他糊地跟孟成蹊解释：“日本人也是人，也有打疲了的时候，现下他们暂时停火，我就趁军队休整回来一趟。”

就着台灯幽暗的光线，孟成蹊忍不住把视线黏在表哥上，看到他脖后面晒得黑红的肤，看他愈加糙的手背，看他健壮的背线条，看他的发……

孟成蹊怀疑地摸摸自己的肚，不乐意：“明明最近还瘦了呢。”

毫无预兆地，他竟然在傅啸坤剃得短短的黑发间，发现好几白发！

傅啸坤讥诮一笑，接过家递过来的碗筷，狼吞虎咽地大嚼起米饭来，时不时喝一罐汤下饭。他连着吃了三碗米饭，这才觉到有一饱。

人总是要老的，表哥不年轻了，他自己也有一天会老，那么和表哥在一起的日，终究是过一天少一天的。

圈，然后把他扔在餐桌旁的一张椅上，累成一死驴的样：“死小，你怎么那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