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着如此，一年前萧宸病癒的消息传之时，整个朝堂都有了不小的震盪。若非这位少年皇多年来缠绵病榻、在政务上全无建树可言，只怕某些自詡简在帝心的忠臣，早就表上书请封太了。

──许是经过了简单的清理，记忆里因刑求和日晒而纠结乾荒的发丝如今已被梳理得齐整，脸上也没有丝毫土灰或血污；可那乌黑的圈、凹陷的面颊，和那双乾荒迸裂的，却仍再清楚不过地昭示了他死前禁受过的苦痛。

『不要难过、不要难过，父皇……都是宸儿不好……』

那是他的颅。

看着顷刻间彷彿老了二十岁的父皇，萧宸心下痛悔哀凄；却不论如何安倾诉，都无法给予他至亲至的父皇半安。

得包袱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那名双手奉上少年颅的将领，亦同。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班师回朝后，萧琰于朝会上所的第一个旨意并不是彻查辗转沦于敌手的真相，而是追封萧宸为太、责令礼拟定諡号与相关仪制。

萧宸重聚魂灵恢復意识时便已来到了父皇畔，故还是直到此刻，才「有幸」见着了自己的分遗骸。

──这场睽违了十八年的战争，让大昭上下如愿将多年来威胁北疆的邻打了个半残；但理当大肆庆祝的胜利，却因萧宸的死与背后潜藏的谋而笼上了厚重的霾。

仅仅一瞬的光景，他那秋鼎盛、未及不惑的父皇，便已在难抑悲痛的哀哭声中彻底白了。

以萧宸的分，就是受个风寒都可能扯无数谋算计，更何况是这明显透着蹊蹺的杀局？也因此，听说萧琰因亡故一夕白之后，不论前朝后都心下惴惴，生怕被帝王的雷霆之怒所殃及。

但此刻的萧宸，却已无暇去在意心底因此萌生的淡淡彆扭了。

人死为大，萧宸又是元后嫡，死后追封个太本也无可厚非。但萧琰未经朝议便直接下旨追封，其后又数度驳回「哀」、「悼」等礼拟定的中平之諡，以「故太温良谦恭、敦睦篤孝，其质如珪璋，当尊殊号以昭有德」为由，责令礼加以諡……萧琰即位二十载，向来以英明睿智、虚怀纳諫的形象示人，如此专断独行之举尚是一遭，虽涉的仅仅是死后的虚名，却仍因此于

「宸儿……」

萧宸是元后嫡、实实在在嫡长正朔，诞生之初便曾得萧琰「此乃吾之麟儿」的讚语，虽因六岁时的那盘桂糕而不得不绝了继承大位的念想，却仍改变不了他在诸皇中相对尊贵的分。尤其萧宸虽伤了，作为帝王掌中宝、心的地位却是十数年如一日，真真当得上「圣不衰」四字，旁人纵然心下不屑，明面上对他也是绝不敢有半分轻慢的。

『父皇……父皇……』

但这位得帝心的元后嫡，却在离游时遭人掳掠，最后以人质的分于北雁阵前被君王亲手杀。

因为父皇俊伟的面庞上静静淌下的两泪。

『是宸儿不该如此天真、不该如此任，是宸儿咎由自取，才会落到了如此境地……』

看着未曾瞑目的一张清端秀的容顏被折磨得彻底脱了形，神情间却没有丝毫怨愤；回想起北雁阵前、瘦骨嶙峋的少年浑血污地被绑缚在木之上，却仍旧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依恋地直直望着自己的景象，萧琰颤抖着双手捧起遗骸，满腔的悲痛至此溃决，让他终是再难压抑地仰天嘶吼，怀抱着那颗至死都写着孺慕的颅慟哭了声。

「朕的宸儿……」

仅仅一瞬而已。

可不论方寸大的少年皇如何张叫唤又或横架挡，都没能阻止他的父皇颤抖着绕至案前解开包袱、低看向了里盛装的事──

因为君王上转成白的青丝。

可父皇终得宣洩满腔哀痛的事实，却不仅没让一旁看着的萧宸就此放下心来，反倒还陷了更的惶恐无措之中。

他只能睁睁地看着记忆里伟若天神的父皇因他的死而一夕白，更只能睁睁地看着那双凝沉如渊的眸在至的哀痛之中，一一染上杂着疯狂的丝丝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