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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叫声,却随著时间慢慢地低了下去。萧景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站著,整整几个时辰,连眼睛都未曾闪动一下。
终於,一声婴儿啼哭之声打破了沈闷的僵局。
萧景默跨上前几步,丫鬟抱了一个新生的婴儿走出来,满脸笑容:“恭喜小侯爷,咱们侯府啊,又添了个小小侯爷了。”皱了许久的眉头,终於在见到繈褓中的小小婴孩时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那抹笑刚刚扬上去,里头就传来了产婆的惊呼声,萧景默立时掠进了房里。
里头的血腥味似乎比上次入屋时更加浓重,婉贞整个身子宛如浸在血里一般,大量的血从那个纤细的身子里涌出来,那麽多那麽多,打红了大半床褥。
萧景默心头一震,过去扶住婉贞的颈,只觉得手底下的身子,轻盈得不像话。
“怎麽回事?!”
产婆手忙脚乱,哆哆嗦嗦的:“这、这……夫人这怕是血崩之症啊!”
萧景默红著眼低吼道:“传大夫!大夫呢?!”
婉贞的手,不知道什麽时候搭上了他的手腕,柔软无力的,苍白冰凉的,贴著腕上的皮肤,似乎是想用力握下去,但却力不从心。
萧景默看著怀中的女子,那眉眼那笑容,和新婚之夜初见之时一般地温柔婉约。
可是,那眼底渐渐翻起的死灰色,苍白如纸的脸……生命正在一点点从这具躯体里流逝,回天乏力。这种认知让萧景默一瞬间产生了无名的惶恐和无措。
婉贞缓缓地动著唇,可以却虚弱得发不出声音,萧景默只能把耳朵贴上去,试图要听清这个女子弥留之际的最後留言。
他听见她轻轻地说:“景默,我不後悔。”那嘴角挂著的笑意,温暖而灿烂。
萧景默用力握住她的手,亦是轻轻地开口:“对不起,婉贞。”
血崩之症,说通俗了便是产後大出血,婉贞柔弱的身子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那源源不断涌出体外的鲜血,带走了她的温度和呼吸,也将她的生命,一点点从这繁华人世中剥离。
生前温婉和善的女子,死後也安详得宛如沈睡一般。
双目轻合,翕乎便是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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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杯酒下肚,萧景默仍不满足,拿起酒壶又斟满了一杯。
一杯又一杯,最後干脆弃了酒杯,拿起酒壶,嘴对嘴喝了个干净。完了以後,便索捧著整个酒坛子,一坛一坛的灌。
萧景默的酒量是极好的,喝了四五坛也不见些许醉意。
喝空了第五个坛子後,萧景默将酒坛用力掷了出去,摔了个粉碎。而後举起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酒,转头寻找著简若林所在的方向──
“若林,我对不起她。”
简若林至始至终没有劝他,只在一旁陪著他,萧景默心中的抑郁他懂,他做不了什麽去缓解,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此时随著他的心意,陪著他买醉。
可是萧景默仍旧一坛一坛地灌著酒,无休无止的。
“够了,萧夫人看到你这样,也不会开心。”简若林不是指责,他的语气很柔和,他甚至没有上前抢下萧景默的酒坛,只是端坐在旁,叙述事实一般地口吻淡淡开口。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好难过……若能醉一场,倒也好了。”
简若林看著他,眉若远黛寒烟:“给孩子起个名吧?”
“起名?”萧景默有些恍然。
“对啊,你的儿子,给他起个名字吧。”简若林的身上仿佛透著一股柔和的光,说出来的话也宛如带了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清清淡淡的飘过来,散入耳际。
萧景默恍惚了一会,才展颜笑了:“便叫‘扶摇’吧,做字。”
简若林喃喃念了两遍,亦觉甚好。
皇室宗亲,正名皆以族谱依次沿用,由皇帝钦定,所以萧景默虽为生父,所能做主的,也只能是儿子的表字而已。
简若林突然笑道:“你能不能带我去屋顶?”
他很少主动要求什麽的,所以萧景默听他这麽说的时候,也没有多问,探身过去搂住他的腰,两人纵身一跃,便上了屋顶。
冷风一吹,满身的酒气也散了不少。
“扶摇直上九万里……景默,大鹏展翅,你做不到,你想他能做到,是吗?”
“是,也不是。”萧景默一双眼深沈如墨:“我只希望,往後他能走自己想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