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若析前去陵南，不止是收账，还兼办置货。那货船一翻，也等於将留芳阁下半年的原料品尽都泡了汤。这还不算，陵南的一大笔账收没收回来尚没个准信，即便真的收回来了，也是随著货船一沈江底，化为泡影。

小四儿哭得伤心无比，声音都哑了：“在回的路上碰上暴风……整艘船连人带货都被涡卷了去……风平浪静以後，整个海面上都是尸……活下来的人找到了大少爷的尸首，上的衣都在……可是面目全非，人、人却救不回来了……呜呜……”

简若林前一黑，晃了晃，颤抖著开：“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前堂里，一付棺木停在正中，简若林步履沈重，拖著一步步地蹭过去，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似的。只是两一眨不眨地盯著前的棺木，要将它盯个一样。他听不见堂上凄厉的哭喊，听不见屋外风树叶“沙沙”的脆响，整个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小心翼翼地息，还有轻缓的脚步声。

──怎麽办？！

“公、公……”小书童带著哭腔的少年嗓音，喑哑啁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简家大办丧事，简若林病得不省人事；那厢留芳阁的生意受了有心人的恶意算计，一落千丈。

留芳阁生意得越大，资金上面的周转就越虎不得，损失了这麽一大笔账目银钱，又丢了一大批原料，对留芳阁来讲，一个理不好，就是致命的打击。

留芳阁这些年来几乎垄断了整个皇朝的香粉生意，早就引起了同行的不满和嫉恨，此刻了事，隔岸观火的有之，雪上加霜的也有之，不外乎带著些看好戏的心态。何况善於经商的简家大公不在了，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盯著这块冒绿光。

简若林，起的时候撕扯到後的伤，动作顿时僵住，脸有些发白。持著和萧景默起来穿好衣服，以一极不自然的姿势倚在床边，腰带扎的时候，那纤细的形状便被勾勒来，盈盈不堪一握。

萧景默守在简若林的床边，已有两天。病逝汹汹，毫无预兆地袭来──兄长遭遇不幸的噩耗传来，彻底击垮了故作勇敢的人。

小时候抱著自己坐在上唱著歌儿哄他睡……长大後细无遗地为他安排一切，总是满怀疼的气叮嘱他天冷要加衣认人要用心……他去陵南的时候，还是活生生的，会说会笑会生气会叹息，虽然自己不懂事，但是他却包容了所有，一盅挂霜糖，在嘴里便一直甜到了心底……亦兄亦父的一血脉联系，牵扯著他们……

小四儿一下扑简若林怀里，哭得震天响，撕心裂肺，泣不成声：“大少爷、大少爷事了……在过江的时候起了暴风翻了船……没了、都没了……哇……”

大哥，你为什麽就这样离开了，剩下他一个人，要怎麽办？

堵得厉害，泪明明已经犯上了眶，却怎麽也不来。睛瞪得！圆，前是一片凄厉诡异的血红，残忍地带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唯一的亲人。

简若林淡淡笑著说没事，背贴著他的前，腰上搭著修长有力的胳膊，熟悉的温度透过两层衣传递过来，烘烘地熏人醉。有些贪恋这样的怀抱这样的人……只剩下这麽难得的片刻了，用去一是一。

简家宅院，瞬息之间便换上了一片素白。目之，尽皆缟素。

“若林，我会帮你的。”萧景默再次将妄图挣扎起的简若林压回床上，消瘦的人儿面上一酡病态的绯红，整个人都还是一副恍恍惚惚地模样，却一醒过来，就惦记著留芳阁的事务，萧景默劝了几次也不肯老老实实地喝药休息。

简若林张：“什麽躁躁的。”似乎有颤音，但是几不可辨。

偏偏简家唯一能够主事的二公简若林一病不起，简家和留芳阁，已成大厦将倾的姿态，纵使简若林再有不甘，也无力回天。

所谓人情冷世态炎凉，也莫过於此。

那颜，生生地刺痛了人的目。

“大哥──”简若林的手扶著棺木，一栽倒下去。鲜红的血顺著他的嘴角落，滴在惨白的衣襟上，开成大片血红。

如洗的天空悬著一金红的太。

就在这个时候，小四儿急急忙忙地闯了来，一大早上的，他却像见了鬼似的，连门也来不及敲。就算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也没有什麽反应，整张小脸骇得煞白。

萧景默也很快就醒了，看到他睁著，就低吻吻他的额脸颊：“起来吗？”

“你好好养著，把病养好了，留芳阁的事，你不用担心。”心疼简若林承受接连不断的打击，萧景默此刻恨不得能代替了这人，替他遮挡掉所有的风雨，再一次调并

棺木中的人，已经面目全非，全呈现一长期浸泡在中的浮。可是那形那衣裳，却依稀是自己最熟悉的模样。

萧景默极他的一秀发，总是喜掬一把在手里研磨把玩，时不时放到鼻端嗅一嗅，“要麽？”从後环住他的两臂，抱住以後缓缓叠著移到前，让简若林整个人都窝他宽厚的膛：“对不起，昨儿我太急了一些。”

漆黑的瞳里浮现莫名的哀伤，只是背对著萧景默，没有被察觉。

简若林听後，脑一阵眩，推开小四儿冲了去，萧景默似乎惊叫了一声“若林”，又似乎没有，只是他已经什麽也听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