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这些，足以让南澈从一百多份密封的考卷里找到夏卓然的那份。他挑来细读，知自己发现了难得的人才。他更知，若是直接推荐，说这篇文章写得如何好，摄政王看也不会看，直接让夏卓然落榜。这就是堂叔二十余年来对他的态度。所以，当南澈瞟见南沛的影从回廊转过来，约莫能听见自己说话的时候，拿一贯怪气的腔调评：“狗不通，大放厥词！”然后装作不耐地把夏公的卷越过肩膀甩去，丢在地上。南澈知，卷肯定落在南沛弯腰就能捡起来的地方。

夏公有一双女般的长睫杏，肤光洁，英姿，潇洒俊逸，锦绣之姿，世间罕有，中榜之后，立得到摄政王南沛的赏识，扶摇直上，成为二品学士。不过，很快，人们就开始议论纷纷，说夏卓然学士与摄政王南沛的关系非同一般，绝不止是主仆。有人看见夏学士夜摄政王府，清晨方。摄政王与夏学士常相伴游，行则同车，歇则同寝，有些跟了摄政王二十多年的近臣都没得到过这待遇。南沛向来刻薄寡恩，喜怒无常，从来不跟臣下亲近，唯有夏学士，可以随时面见摄政王。

南澈喃喃自语：“夏卓然，夏异之，凝霜殄异类，卓然见枝。有意思！”

南氏历代龙皇都妃嫔寥寥，嗣艰难。一直以来就有个传言，说南家的男喜好男风。摄政王南沛年过五旬，无儿无女，仅有一妻一妾，难免惹人猜度。再者，南沛本非龙皇之尊却掌龙皇之权，二十年来铁腕压，人们敢怒不敢言。许多人将怨气转移到夏学士上。有人装作不小心，将夏学士朝服的衣袖剪断，暗讽他是“断袖男”。还有人趁夜将死兔装在匣里，放在夏学士家门，说他是“兔爷相公”。脏从四面八

二十年了，南沛知怎么对付南澈，南澈也知该怎么在南沛的手底下活着。

太监九宝。九宝原来叫欧浔，也是贵族，和皇室沾亲带故。南沛上位，惹得许多人不服，包括欧氏，结果被南沛杀的杀，抓的抓，女孩统统卖掉，年纪小的男孩被阉了放在龙城里当下人。欧浔还不到九岁，就被迫当了太监，改名叫九宝。后来被南澈发现，偷偷调到边服侍，因为两人年纪相仿，孤苦伶仃，都跟南沛有仇，在龙城里算是相依为命。

宁津二十三年那场殿试的题目照例是摄政王的，朝中大事，南沛从来也不问南澈的意见。南澈偶尔也发表意见，南沛只当作是蝲蝲蛄叫唤。一百多名贡生坐了满殿，都奋笔疾书，没个声响。南沛一言不发，正襟危坐，睛似闭非闭，左手将佛珠攥在手上慢慢转动。南澈斜斜倚在龙座上，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一直在打量每一个人。离龙座比较远的角落里有位公，南澈的神自打扫到他上后，就被粘住了似的，再没能剥下来。南澈给后的九宝使了个神，九宝立刻会意，悄悄闪，走下场去，假装巡视。

殿试结束，回到泊龙苑，九宝禀告南澈：“公姓夏，名卓然，字异之，籍贯延州，隶书字。开篇首句：‘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以成仁。’”。

放榜的时候，南澈果然看到夏卓然的名字赫然登在一甲榜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