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那条手臂，喜得麟儿，又弃了麟儿。

没过几天，徐仵作便找上自己，问他愿不愿意在义庄帮手，宋了知心想自己对着活人是招人厌恶的，对着死人总不会问题——就算他们有怨言，他也听不见。

不过就算他知宋了知生气了，那也不妨碍他继续对宋了知恶言恶语。他就是这样，好像是个天生的坏，投胎到人间就是要坏事的将才。阮雪棠见宋了知不作声了，理直气壮说：“你还没说瞎活是什么。”

宋了知心里默默叹了气，自我消化了那微末的情绪，转而担心起阮雪棠会看不起自己的工作，可既然阮雪棠问起了，他又不能不据实相告。

“是饿死的。”徐仵作在旁说。

，疼得宋了知哎哟叫了一声。

“宋了知，就你这傻脑，这活计好的。”

阮雪棠故意笑他：“后悔没跟他结拜了？”

说完，也不等宋了知回话，便打发人给他饭去了。宋了知也不知阮雪棠那话是真是假，惴惴不安了一整天，见阮雪棠对他态度正常，依旧是说话带刺，偶尔还要说些荤话来逗他脸红，没有嫌弃他端来的，也没有不碰他用过的东西。

也不知阮雪棠是一直没睡还是被宋了知的动静吵醒了，一次用那么平静的语气同宋了知讲话：

宋了知抱过来一看，脸圆圆的，像个粉团，此时闭着安静躺在襁褓中，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

说起世上脏活累活那么多，宋了知也未必真要去匠。去帮人家抗货、守宅，都算是一项活计，还不会被人瞧不起。可宋了知生来就对际缺乏天分，为人老实，不愿与他人拉帮结派，遭了孤立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宋了知生怕自己越说越错，便不怎么说话了。刚好那个时候遇见了那个被死的老汉，宋了知帮忙敛尸，可能是自己用手把人家捡起来的画面太过骇人，事后没人谢他，反而都绕着他走。就连那个儿，也对自己多有怨言，说宋了知对他父亲的尸不尊重。

宋了知说得极细，要把前因后果给说完整了。他平时同别人说话也不这样，总是言简意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可能是对着阮雪棠的缘故，话便多了起来，像是隶给买主售卖自己，又像丈夫对妻诉说生平。

夜里，宋了知继续躺回地上，阮雪棠今日似乎累了，早早闭了。宋了知则因白天睡久了，心中又忐忑，故而在地上辗转难眠。

宋了知自认对尸毫无情绪，看到这样也不由难受起来，自取针线了个有五指的长布条，往里填棉，看上去如真的婴儿手臂一般。宋了知将这手臂放襁褓中，同婴儿一起葬了。自那之后，他便了一名匠。

抱着这样破罐破摔的想法，宋了知在义庄长久地了下去。后来偶有一日，有人发现了一婴儿尸送来义庄，徐仵作看了一，轻声说了句造孽后便让宋了知把婴儿埋了。

原是他父母嫌弃这孩畸形，竟然将活生生的孩弃于荒野，任由其饿死。宋了知见婴儿穿的薄衣上还绣着一只麒麟，想来他生前父母也是抱有期待的。

宋了知着刚才被阮雪棠掐疼的地方，觉得阮雪棠这样将他与赵老五扯一对冤枉得好没理，难得地生了回气，只是他生气时也只是很安静地不言不语，毫不威胁，以至于阮雪棠本没看来。

如果据这些来看，阮雪棠应该是算不上在嫌宋了知晦气，毕竟村里人得知宋了知当了匠后连村里的都不让他喝了，生怕传染污秽。

“就是那他要你的关系。”阮雪棠云淡风轻回手，又云淡风轻地行了解释。

阮雪棠难得在听的时候没有打断宋了知，过了许久后才说了一句：“太长了，我一句也没听去。”

宋了知这辈是没想过自己还能遇见这事，又认为阮雪棠长了浊世佳公的模样，说话却那么俗，实在是个坏习惯，故而眉皱，抿着。

宋了知看着手中绸面的被，一摸便知是富贵人家才用的料，连年饥荒，若是穷人家养不起孩还算正常，可这看起来分明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又怎么会就这样饿死呢？宋了知拆开包裹住孩的襁褓才发现，原来这孩是个畸形儿，左手同正常婴儿一样，右手却比小爪大不了多少，而且向外扭曲着，诡异地垂在边，看上去十分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