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歹说，他才令易都饮了几递到边的药来，喝下去一小半，他又不愿继续喝了，只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碗中。

“恭喜陛下，恭喜小将军，是个公主！”

半梦半醒的易都竟还答了一句：“太好了……”

易都正坐在摇篮旁，一手轻轻推着，令一手探襁褓之中，觉和的，便摆手对李姑姑示意不必再添手炉。李姑姑又要将手炉放易都怀里，他仍是摆手，轻声句“不必”，然后指了指后。李姑姑只好仍捧着手炉，绕到他后的榻上，毕恭毕敬地递给正手持奏章、上盖着袄的皇帝。

严从化接住了他，俯狠狠吻他嘴角，“朕的小儿……”

“你在想什么？说与朕听听。”严从化吻他面颊。

火炉里柴烧得正旺，摇篮中貂兔垫了好几层，将熟睡的小公主包得严严实实。李姑姑捧来一个手炉，用丝帕裹了两层，正要放襁褓之中，一双手又伸过来拦下了。

易都迟疑片刻，仍是心中所想：“臣已与将军协定好，等年过完了，便动往西漠去。”

三个月后，菲薇阁中。

“好！好！这便下来得快了！小将军使劲！”产婆们见势皆是大喜，不住大声给他鼓劲。所幸这药用得确实及时，本就差最后一气的事，借着药力，孩不一会儿便娩下大半。

哭起来，像个孩一般扭着不愿喝药。严从化贴近他耳畔，又是亲又是哄，吻去他角泪珠，他耳内的话音听着也痛苦到了极：“小儿，把药喝了，再一会儿就好了，别怕。朕会一直在这儿的，等把孩生下来，朕好好疼你。”

他这才站起，忽然，那大红袄落在了他的肩上。易都侧首去看，严从化正将袄披他上，顺势收臂环住了他的腰，一颗天底下最尊贵的脑袋落在了他肩。

随后，伴随着下人们的惊喜呼声，他无力倒而落，却未如意料之中那般掉回床上，而是落了宽厚怀抱之中。

易都在恍惚之间与他四目相接，见他面容亦疲惫憔悴，眸中全是怜惜与敬佩，自觉已回到安全之地，放下心来，几乎是昏了过去。

“呃——”易都卯足了力气，憋着气撑而起，终于一把将孩挤。

易都神一直在女儿上，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的粉小脸。方才在院里晒了会儿太，冷风一起就赶将她抱来了，这会儿睡得正香。他忍不住伸手去碰那空攒着的小拳，力极轻，生怕扰了这小祖宗的好梦。易都又抬向窗外看去，见有雪飘落，红墙绿瓦已白了小半。

“好小儿，朕看着你不知有多心疼，你快把药喝了，咱们生了这一个，以后再也不要了！”严从化抱着他，急得也跟着了一汗，细碎哀求话语随他双落在易都耳尖上，“别让朕跟着难受……”

纵是自己受千百般痛，易都亦不愿令心之人分担半分，更别提这是千尊万贵、威风凛凛的皇帝。他任由严从化将剩下那半碗药他中，半香后，药效一起，便只剩下哑声哀嚎，疼得前阵阵发，泪不断淌着，嘴里无声念叨着“陛下”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