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军营一个多月了，这些日里，李余屡奇兵，甚至以饵，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这回更是不要命，上一次那样重的伤躺了三天，今日刚能起，便又要披甲。

被摄了一辈政的和瑞帝，这时才觉自己是孤家寡人。他叹了一气，走大牢，听见后的大门重重合上，也不晓得到底是关住了谁。

醒来还是在牢中，后面的伤已经被上了药。他一只手腕被住，有个太医模样的人正在帮他诊脉。

确实有分寸，只一个月，伤亡几十人，从潼关打到苇塘关。若不是李余不让往朝里传信，那帮老臣大约要翘着胡骂李余谎报战功了。

“沈知仪，求朕，朕便差人用药救你的命。”和瑞帝看沈知仪醒了，转过看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帝王威严。

他依稀记得初登帝位时的雄心壮志，也记得看见宸妃风韵姿态时候的不自持；他记得太多人大义凛然地赴死，也见过太多人摧眉折腰地活着……

可笑的是，如今他在关外，前是西戎铁蹄，后是社稷黎民，他一步也退不得。

呼，又远远听见兵甲之声作一团。蕙香想，他临行前给徐玉的药引大约已在香炉之中了，苑大概也已经人去楼空了。

“西戎在苇塘关了多少人？”李余没看徐玉，蹙眉看着案上的舆图，案下的手轻轻握着一个红布荷包　。

“哦。沈知仪，你倒是通透。可你自幼读史，难不晓得朕能有一千一万办法叫你生不如死吗？”

俱往矣……

“大司……”为首的将军犹豫了一番，随后应“是”。

“在下自然知晓，可是只要在下还想活着，便谈不上生不如死。”

徐玉同其余将领们一同领命，等到旁的人走后，才担忧的神来。他在西北边长大，见识过李余治军严明，用兵如神。只是这样的打法，他还是一回见。

西北边的夜笼罩着莹莹的篝火，不时有兵士走过，他们手中的刀剑偶尔与甲胄相碰，成了静夜里少有的声响。和瑞帝猜得不错，徐玉快加鞭，确实赶去了李余的大营。

“回陛下，此人后的伤微臣已经包扎好，但骨上的伤还要等过些日力恢复些才能治，不是大碍。不过此人毒已脏腑，虽一时还危及不了命，但若是再不医治，恐药石罔效，待臣去开一副……”太医还没有讲完，便被皇帝边的太监张罗着赶下去。

内斋的人买通了太医，所以他时不时是能收到蕙香的消息的，不过多数是坏消息。和瑞帝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手腕何其多，有时是鞭打，有时是杖责，甚至有一回了药。

“还没恭喜殿下重掌大典，是在下的罪过了。”蕙香尽力仰，看向和瑞帝的睛。帝王的睛不见底，蕙香却没怯，“陛下容禀，在下已和陛下约定，若是陛下在大司还朝之时，让位于大司。那本起居注便永远也不得见天日。”

“在下不傻，如果此时将起居注给了陛下，不亚于自寻死路。”

“排兵布阵讲究奇正之术，从这里奇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你们放心，我有数。”李余舆图，算是给底下的将领们代。

李余拆过荷包，里面不过是一个平安符和一片竹叶，来去都是平安。别人想的都是凯旋，只他的小郎君左右不过是要他平安罢了。

徐玉不言，怀里揣着蕙香的信微微发，他抱拳一礼了军帐，留下李余对着红包荷包愣神。

“江哥……”

心事又了一桩，蕙香又眯盹过去。

“明日从这里兵。”李余说着，手指在舆图上压下一个圈。

“江哥……”徐玉见李余久久没说话，开打破了僵局。

沈知仪这副淡然的模样将和瑞帝气得够呛。这几日和瑞帝派人去苑搜查，怎料人去楼空，至于传言中的内斋，更是连影儿也见不着。朝堂如今也得很，自从秦聪等人束手就擒以后，卢炎托病辞官，只讨了个叫皇们读书习字的闲差，彻底不理会朝政。他又派人寻了徐玉许久，却始终不见踪迹，和瑞帝这才想起来，徐玉是西北人，此刻八成是去帮李余的忙了。

他赌对了。

夏夜里，朔风格外凄寒，似征人的低泣声。

“你放心。他不是与你说过，江山于他，江山重，他轻。”李余苦笑一声，“我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