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香与江余隔着一木屏风，望不见影，他可晓得江余必定也是在瞧着他。蕙香抱起琵琶，轻轻一拨，心思却不晓得飘到了哪里。

“江哥，在下佩服。之前说您将媳妇往火坑里推，实在是冒犯了。您这脆先搁家里立上两个灵位，省的以后魂都不晓得该往哪里飘。”徐玉一甩袖，不理江余，自己了另一间屋。

“行了，别把自己憋着了。”江余把蕙香从被条筒里面挖来，“不逗你了，我们聊别的，比如你想问却不敢问的——我原姓李。”

西戎人兵虽然没有金陵，却晓得金陵城里的靡靡之音，于是暗中混了城。西戎人在背上长大，最听他们那里传过来的琵琶。于是，苑里便多了这一项传统，学琵琶的小倌，大都不一般。

“沈知仪，我以为我们是相知的，所以带你来了这里。”江余住蕙香的肩膀，“我信我江余看上的人是君，可是还是要代一句，无论你如何决定，都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去，不然，不晓得会有多少人遭殃。”

“苑里不养闲人，你又不是不知。这样的地方，若是没有一技傍，下场会有多凄惨你也不是不知？”江余自己倒了一盏碧螺，又给徐玉倒了一盏。

“大皇，山河破碎，知仪可以同云公一般吗？”蕙香看着江余，少年里发着光，与他当年一般模样。“我不喜这个朝廷，可是百姓无辜。我想追随大皇，为百姓什么。”

江余冷笑，的确不是一般人，上回差把自个儿赔去，现下还在里挨鞭呢！

方才，江余带着他去了后院，那里有一台阶，弯弯绕绕。蕙香正要迈步，去被江余拦了下来。蕙香从没见过江余这样严肃的表情，一时也张起来。

“云公也是吗？”

“怎么？不像？”江余笑问，云前三年加了来，近来手上几封西北加急都是他从西戎人嘴里来的。

徐玉看见江余把蕙香拥风月楼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便一直瞪他。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嘴上说着喜，却总把人一直往火坑里的。

“那他知吗？”徐玉瞅了一蕙香。

“我没告诉他，但是他知琵琶的事了。”江余指了指后堂，“我带他去过，他要来。”

江余苦笑，本来都想好了要护着他，却还是将蕙香拖下来。大概是他一早便认定了自己与蕙香是一样的人吧。

“你不用追着我，我们拉着手呢！”江余执起蕙香的手，和他一起下了台阶。

后来这世兵荒，金陵里的人沉浸在纸迷金醉之中，还不晓得西戎人早已踏西北，直指江南。

“江哥，论还是您，自己的媳妇都舍得抱来挣银。”这话说得怪气，江余又如何听不来。

“云公不像是一般人，果然。”

“不是？这不有你护着他吗？”徐玉大闷一茶，简直是嚼牡丹，“江哥，莫非……你要走？”

二皇那时知晓蕙香是弹琵琶的，神便不一般，后来皇后娘娘再提了一次。任凭蕙香再愚钝，也猜到其中必然有什么玄机。

“我也不知，西边近来打得，连连败仗。不过要走也不是这几个月，放心，不会留下一堆烂摊给你。”江余拍拍徐玉的肩膀，以示鼓励。可徐玉并不领情，他早知自己这个掌事的不好当，就算不留琐事，光是走了人就已经够叫他焦烂额的。真不晓得自己那时候是了什么疯，定要追随他一起。

“我代天下先谢过公。”江余长揖一礼。蕙香在史书里面读过，这是古代邀贤才的礼节。

馆自古便是人多嘴杂的地界儿，随便听一嘴便把城里城外的事儿都听全了。江家老爷也是一个的，他那时知自己树大招风，怕遭同僚暗算，便和卢炎一同秘密设了苑。专门探听朝堂消息。

只是，蕙香没想到，这苑竟然是内斋的地方。

桃开得正艳，与小倌们的芙蓉颜相衬。风月楼的正门大开，可没到时辰，小倌们都在屏风后备着，厅堂只有几个小厮端茶倒。

“大皇放心，知仪必定守如瓶。”蕙香行拜礼，这是还江余方才的揖礼。